长相逐(11)
墨已经有些干了。他重新在砚台里蘸了蘸笔尖。
“明月兔妖……应该在……”白留仙用笔杆敲了敲砚台,仔细回忆着自己的书,“应该在灵种第二卷。”
他从书桌边抽出自己的书稿,书稿用草绳潦草地订了起来,朱墨的颜色密密麻麻写着批改。
“玉兔玉兔莫动情,人间何处贺长生。”
他用墨笔在书稿上重重地圈了起来。
玉兔如若误入人间,点动凡心,又会如何呢?而贺乌偏偏又名作“长生”。
白留仙皱起眉,将自己的疑问写在稿纸边上。
雨水时节,窗外似乎又缠绵地响起了雨滴的声音。
“长生哥,明天还会下雨吗?我还想和你一起出来。”
明月珠趴在贺乌背上,拿斗笠遮着贺乌的头顶,晃着脚问。
“别乱动。”贺乌握住他搭在自己臂弯里的小腿。
贺乌的虎口处生着茧子,磨在明月珠的脚腕又让他小声呼痛。
“我还想和你出来。”明月珠不依不挠地贴到贺乌耳边,“好不好?”
“明天不来果园了。”贺乌在他脚腕上捏了捏,“也不来白先生家吃点心。”
“你真没意思。”
明月珠被看穿了心事,把下巴放在贺乌肩膀上嘟囔。
“不下雨了,把斗笠放下来吧。”
“长生哥你戴着这个好看,出太阳了还能遮阳。我帮你扇扇风。”
“那你拿着。小心别掉下去了,还得回头捡。”
“我抓紧啦。”
“你自己也别乱动,小心别从我背上掉下去了。”
“那长生哥会回头捡我吗?”
第6章 雨水其三 茯苓红枣粥
“阿珠,起来了。”
贺乌站在厢房门口敲了敲门框。
而明月珠仍然卷着被子赖皮,在床上滚来滚去好像一只兔子卷饼。
“快起来,粥要凉了。”贺乌把手伸进他的被子里,摸了摸明月珠的脑袋。
被窝里暖烘烘的,看来他昨晚上没有乱蹬被子冻到脚。
之前有几天晚上,明月珠不知道做梦梦见了什么,把被子蹬翻到了地上,早上贺乌来看的时候他只穿着薄薄的寝衣,冻得手脚冰凉。
倘若他身上还有点兔子毛,还不至于这么冷。看着明月珠披着毛毯趴在火炉边,贺乌又好气又好笑地想。
从那之后,贺乌早上起来就会先到明月珠的厢房,摸到他暖烘烘睡在被窝里,才会放心地去忙自己的活计。
——而在贺奶奶那里,看到的就是自己的孙子每早都从明月珠屋里出来,明月珠每天都赖床贪睡了。
“都和你讲过了阿珠还小,晚上别把他闹得太厉害。”
贺乌叫不起来明月珠,带上门回到院子里时,贺奶奶已经在端着水壶沿着墙根浇花,听到贺乌的脚步声之后这样慢悠悠地说。
“奶奶我都说过了……”贺乌一张黑脸隐隐透红,无奈地把水壶从贺奶奶手里接过来,“我哪里闹他了?”
“今天别让阿珠跟你出门了,让他睡个懒觉。”贺奶奶的耳背似乎又严重了,没听见似的转过了身,“——我的小元乖乖呢?”
三花猫从窗台上轻巧地跳了下来,绕到贺奶奶浆洗得干净整齐的蓝布裤脚边蹭了蹭,大尾巴高高竖着。
“他昨天听说我要去南溪挖春笋,比我还热心,一定要去。”贺乌摆弄了一把芍药花发出来的新叶,“要是闪下他自己出门了,恐怕又得使性子。”
“等阿珠睡醒了,我和他讲。带他去果园玩。”
“他那天在果园,被贺老四家的大鹅吓得不轻。”
日出的时间一天天早了起来,阳光已经满满地晒在了贺家养着的花上。贺乌专心致志地打理着花枝,没注意到明月珠已经赤着脚站在了厢房门口。
贺乌的眼睛在晨曦的照耀下,也像小元的眼睛一样线条凌厉、瞳孔深黑。不过他的眼睛被日光照彻,颜色极浅几乎是金色,浓黑的眼睫让那双眼睛更加英气磊落,不像是猫眼而更像是什么猛兽的眼睛——豹子或者老虎。
“长生哥你又在和奶奶讲我!”明月珠揉了揉眼睛,故作生气地说。只是他还没怎么睡醒,声音软趴趴的没气势。
“我说的句句实话,可没编排你什么。”贺乌放下水壶,走过去把他打横抱起来说,“——又不穿鞋。”
“我忘记了。”明月珠的脚在半空扑腾了两下,被贺乌抱着痒得直笑。
贺乌把明月珠抓回床上,勒令他换好衣服穿上鞋,自己出来为他放好了粥碗。
之前家里喝粥的碗有两只,贺奶奶的碗边是梅花,贺乌自己用的是竹枝。明月珠来了之后,嚷嚷着也要用奶奶长生哥一样的碗,于是又为他买了一只,碗边画的是小片小片的桃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