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相逐(177)
“那我也不能去大街上贴寻人启事。”贺乌自己摸了个叉子吃水果,“我让奶奶陪我玩,明天就给她建个号,昵称叫六旬老奶扶墙对抗。”
“那她也会和爷爷一起玩,爷爷的昵称我都想好了,六旬老头河道游走。正好他爱钓鱼。”贺元九接茬。
好心酸!怎么想怎么心酸。虽然贺乌依稀记得有人说过他像豆豆眉将军犬,但应该不是单身狗的比喻。
比起自己的终身大事,还是眼前的微积分大作业更重要。虽然他是体育生,体考进的现在的学校,功课也不能差到哪里去。
贺乌刷卡进图书馆,找了个靠窗的书桌坐下,点开微信给妹妹发了条消息。
“那太可惜了,我们中午吃辣炒花蛤。”
贺元九给他用儿童手表拍了一张照片,他们的爷爷贺鸫拎着一袋花蛤哈哈大笑,果然钓鱼佬从不空军。
贺乌叹了口气把手机设置上番茄钟,丢到一边。
笔记本电脑上的字母和公式仿佛扎着贺乌的眼皮。刚过了两分钟好像比两个世纪还久,不行,贺乌瘫倒在了键盘上。
“好想回家种地啊。”贺乌喃喃自语,不过自家现在还有田让他种吗?
当农夫这件事总是听起来很亲切。
屏幕上陈列着没解出来的题目,因为键盘上的脑袋变成了一堆乱码,贺乌有气无力地按了下回车键。
算了,做不出来也是白搭,浪费青春。贺乌从笔记本电脑前爬起来,脸颊上已经印上了一个反过来的按键。坐在他右前方的两个女生本来还在看着他嘀嘀咕咕,这时都忍不住轻笑了起来。
贺乌抓了抓头发,对着电脑发了会呆。对了,好像还有一门选修课布置了结课作业,那门课是——经典古著导赏。
贺乌又爬起来,点开学习通看了眼作业。还好,不算很刁钻的要求,只是要从老师给的书单里选一本看,再写读后感就行。
书单是按照书名首字母排列的。贺乌懒得计较书的难易厚薄,随便瞟了打头的第一个书名——《大荒志异》,就这本了。
刚好现在在图书馆。贺乌站起来走向检索机,哈哈,刚好古代文学著作的分区也在这一层,说起来《大荒志异》似乎是本地人的著作,贺乌从小没少接触过各种主题学习和国学诵读班什么的,但是这本书体系浩大纷繁,贺乌又不是文科学生,到现在也没从头到尾读完过。
找到放着《大荒志异》那排书架的时候贺乌瞄了眼手表,已经将近十二点了。待会借了书,他可以带着书在附近随便吃点东西,点杯喝的再回来。一切都刚刚好,贺乌几乎要忘了自己的微积分作业,心旷神怡地绕到了书架后面。
找到了。淡蓝色的书脊,上面用毛笔小楷印着“大荒志异”四个字。贺乌莫名觉得眼睛发热,他把这归结于正午的阳光。
贺乌拿起《大荒志异》。
没有拿动。似乎有谁从书架那一端,和他拿起了同一本书。
书架后面同样传来脚步声,贺乌下意识地弯腰,从书架的缝隙里看过去,对面是一双澄澈好奇的眼睛。
贺乌与明月珠同时松手,厚厚的一排古籍摞列不稳,砰地歪倒在地。贺乌说不清楚眼泪从什么时候夺眶而出,跑过书架的时候双腿颤抖,他终于在古籍漫天的尘土里,看清了无数次隐约拂过眼前的笑脸。
白留仙所说是对的。
将明月珠揽进怀里的瞬间,贺乌心底浮现了这样一个念头,白先生所说的是对的——文脉久长,一千年一万年的时间,足以让沧海变桑田,让原本微小偏僻的大逐山贺家村在洪水、尘土与时间的塑造里成了广阔繁华的都市,可是文脉久长。
那些文字千万年间流传,记载着明月兔妖因情化身的故事,痴心相爱情愿以命相抵的故事,久远到一切都在重逢的泪水里化作了微笑。
明月珠依旧抓着贺乌前襟的衣服,眼泪无休无止地落下,脸颊上晶莹一片。
他弯起眼睛向贺乌微笑,低声说了句什么。
“阿珠。”贺乌按住他的肩膀,深吸一口气说。
“长生哥。”明月珠也这样反复地唤他。
“今年冬天,大逐山还会下雪吗?”他问。
贺鸢赶到市图书馆交了罚款,心想弄翻了一架书只是一周义务劳动罢了,贺乌打电话一定要他或阿慈来接是为什么?
在甜品店找到他的儿子和那个白发少年的时候,两个人都还在无止无休地落泪,像是在笑又像哭,知道的明白他们在吃抹茶麻薯牛奶冰,不知道恐怕以为那一碗抹茶全是芥末。
上次瞧见长生哭,还得是他六年级那年在足球场上被铲球踢得小腿骨折。可了不得了,赶紧拍下来给阿慈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