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相逐(179)
哪有长这么大的人,还躲着怕家长查自己熬夜的?贺乌又是不服气地想,哦,而且现在还是眼看就要谈婚论嫁的人了。
“看来你明晚还是搬到三楼睡吧。”贺鸢说,“方便我半夜起来查你睡没睡。”
“好啊。”贺乌刚要摇头,转念一想又爽快答应,“那我搬去和阿珠一床睡。”
贺鸢脸上登时露出了被腻到的表情。哈哈!就是这种表情,贺乌无数次被他们夫妻俩腻到过的表情。
“你长大了。”贺鸢说 ,“不管是晚上几点睡,还是喜欢谁这种问题,都是要看你自己。如果你确实下定了决心,我和你阿娘都会支持你——不过你们现在都还小,再怎么样,都要先读书。明月珠的话,他的身份我会想办法解决,自然也要落在咱们家的户口本里。毕竟……”
“毕竟本来就是一家人。”贺乌说。
贺鸢点了点头:“你说要给我看这本书,是要看什么?”
“就是,你刚才问的问题。阿珠曾经是精怪,但现在不是。我确定得很。”
重逢的时刻,被贺乌抓住的是一双温热的手。掌心传来的温度让贺乌瞬时泪落。
太好了,太好了。这一世你躲开了春生秋亡的诅咒,不再会因为孱弱的血肉而终日身躯冰冷。或许今年冬天,不必再畏惧严寒的你会有一个更自在快乐的冬天,我们会度过一个暖融融的冬天——总是这样,因为明月珠的出现,他开始对四季都有了憧憬。
贺鸢饶有兴趣地看着贺乌的表情,笑了笑去看他翻开的古书。
“大逐山间有兔妖一属,与明月盈亏同命,春生秋亡。其形白发白肤,月食之时化为兔形。既无阴阳欢合之媾,亦无子嗣延续之需,因而雌雄形似、无情无爱。
灵力颇弱,平日与常人无异,脾性多似家兔,素食、喜净。其种多隐匿于山野,世所罕见。故乡间童谣歌曰:“玉兔玉兔莫动情,人间何处贺长生”。
其中异者思凡下山。荒林野壑本无七情,人间烟火偏多温厚,遂与山民结为琴瑟。缘情所系,一朝蜕尽妖胎,得列人伦。痴心缱绻,生则同欢,死亦相从,幽冥险路,视若坦途。广利禅寺因作 “长相逐” 偈语,山民如金乌,兔妖若冰轮,日月追随,千秋罔替。后世博雅君子倘闻此事,于此亦可征信焉。”
(其中有相异的兔妖思凡下山。荒山野岭本没有儿女情思,尘世生活却满是温情暖意,他便和当地山民结为夫妻。这份深情羁绊之下,褪去了妖身,化作凡人。二人情意缠绵,活着便相守相伴,死也不离不弃,就算是阴曹地府的险路,也全然不放在心上。广利禅寺为此留下名为 “长相逐” 的偈语:将山民比作太阳,兔妖比作明月,日月彼此追随,永世相伴不变。后世有才德的人若是听闻这段故事,也能知晓此事真实不虚。)
“哇。”贺鸢挠了挠鼻子,“我儿子居然还是历史大名人哎。”
“……”贺乌仍然沉默。
“所以,你能记起来上一世的事情?”贺鸢又兴致勃勃地问,“我和你阿娘呢?我们俩上辈子有没有是什么公主驸马的?”
“能想起来,总归是很模糊,还要慢慢地想。”贺乌回答,“我问阿珠他也是这样。”
“哎呀哎呀,阿珠。”贺鸢掐住自己脖子翻了个白眼,“我儿子可算是开窍了。”
“你不也天天叫我娘阿慈?!”
“我和阿慈认识多久了?算上上辈子,这辈子到现在也比你和明月珠认识得久。”
贺乌陡然间恶向胆边生:“可是我记得,上辈子你们都没在一起多久。”
“啊?为什么?”
“上辈子连小元都没有啊!呃,反正是你英年早逝了。”
“因为什么?我是什么护国将军吗,还是西楚霸王啥的……”
“算是吧算是吧。”贺乌懒得和他多说,推着父亲的肩膀想把他从自己房间里推出去。
“唉,你一说我好像也能想起来一点。”贺鸢伤感地抽了抽鼻子,“阿慈——”
“怎么啦——?”贺慈的声音从楼下远远传过来,“你要吃大米冰淇淋吗?我前天做的,现在冻好了。”
“我也要吃!”是小元的滑板车嗵地撞上客厅门的声音。
也有明月珠的说话声和笑声,他和阿娘熟得也快。贺乌眼睛和心里又有些发热了。
“我想你了。”贺鸢边抽搭鼻子边下楼,“多情自古伤离别……”
“我也要吃冰淇淋!”贺乌跟在他身后跑出去,“喂,爹你真哭了啊!”
虽然真实的上一世更让人伤感。还好一切都已经过去,家人陪伴,挚爱重逢——金乌玉兔长相逐,然而相逐总会带来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