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相逐(26)
“你要是还能变回兔子就好了。”趴在贺奶奶膝头的小元突然抬起头来,“白发的人不多见,白毛兔子到处都是。”
贺乌还是不适应家里的猫突然口吐人言,往后连连撤了两步,恰好撞到了坐在地上背对着他摆弄花盆的明月珠。明月珠觉得两个人背挨着背的姿势很舒服,索性又往后靠了靠,把脑袋挨在了贺乌的肩膀旁边。
“我就是不会变,那有什么办法。”他把兔耳朵扑棱伸出来又藏回去,“我只会这样。”
挨在长生哥身边真踏实。他的背又宽又厚,从衣服底下透出隐约的热度,身上也总是干干净净没有多余的味道。
“这可更不行,头上顶着兔耳朵的人更是少有。”贺乌俯身伸手从稍远的地方拿削好的竹片,带得明月珠也往后仰倒,躺在贺乌背上直笑。
“好啦,起来吧。”贺乌腾出一只手来,把手反到背后拍了拍明月珠,“你要是觉得无聊,就盯着点家里的鸡窝,新鸡蛋及时捡出来,别被踩碎了。”
明月珠被委以如此的重任,多少高兴了一些,每个时辰都要往鸡圈跑一趟——尤其是听见咯咯咯鸡叫的时候,不管他是在奶奶身边学挑花,还是坐在枣树底下仰头观察屋檐底下的家雀,他都要立马停下当前的事,跑去看看没有抱窝的母鸡下蛋没有。
虽然他实在是不喜欢鸡圈里的味道。明月珠又皱了皱鼻子,跑进厨房把鸡蛋放进架子上的竹篮里,仔细数了数攒起来的鸡蛋有多少。
平日里起居,贺乌与贺奶奶除了教他节令和农事,平日里难免用得着算数识字的地方。贺乌小的时候上过学堂,后来因为父母早逝、家中无人支持而荒废,然而经常在得闲的时候读书,白留仙也乐意为他指点一二。
贺乌当然没有数算天机的才分,或者吟诗作赋的闲情逸致,最多读一些书,知道这世上在大逐山之外,还有得是广阔的世界,再者数得清家业多少,打理好进出的账目,也就罢了。
因此他算不上“教”明月珠什么,明月珠也不是听话的学生,数小鸡数不清的时候甚至凭空发起脾气,掉头就走不再计较。
还好平常的加减还能理会清楚。
“十六……十七。”明月珠数出鸡蛋的数量来,满意地跑出了厨房。
唉,他在家里还是无聊。奶奶说村口有家产妇生子,她要去帮忙,早早拄着拐杖出门去了。现在家里只有闲不住的明月珠,和总是闲得自在的三花猫小元。
明月珠问小元人生孩子是不是也像母鸡孵蛋,小元挠了挠耳朵,一脸的头疼。
“你刚才,数出来有多少鸡蛋?”她问。
“十七只。”明月珠自信满满地回答。
“这些还只是从惊蛰之后到现在的。”小元点了点头,把爪子伸到门槛旁边唰唰磨了两下。
“是啊,而且我们吃的也不少呢。”明月珠想了想,“下雨的时候,要给长生哥冲蛋酒喝,去去寒气。早上的点心,有的时候也要吃,我最喜欢吃蒸蛋。明早上还要吃,小元你要不要吃蒸蛋?”
葱油蒸蛋是明月珠最新学会的菜。
黄澄澄的鸡蛋盛在碗里,煮粥的时候看准时间,放在笼屉上一起蒸好。火候不能太小,鸡蛋水汪汪的不熟;也不能太大,蒸出来蜂窝一样难吃——蒸到正正好的时候,挖一勺又嫩又香。
这时候还不能吃,要去后门菜园里摘一棵小葱,剥下水灵灵的葱白来,切段扔进烧得噼啪作响的热油里,煎出深棕色的葱油,趁热浇到蒸好的蛋羹上……
明月珠眉飞色舞地讲了半天做蒸蛋的心得,没留意到小元已经听得一脸不耐烦,呵欠连天地收了爪子。
“我不吃葱油。”她说,“我是猫,不吃调味料。”
胡说,奶奶有时给小元做猫饭,把香煎小银鱼放在给她的那份蒸蛋上,她更爱吃。
“我是兔子,我一样吃。”明月珠苦口婆心,“你变成人形尝一尝嘛!你都在人间待了这么久,当然要多吃些好吃的了,要不然多遗憾!还有之前那次做鸡蛋糕……”
“少岔开我的话。”小元忍无可忍,变成人形一把捏住了明月珠的嘴皮。
明月珠不服地瞪她。
“你想,就这么点时候,这些鸡就已经生了十几只蛋了。”小元竖起一根手指,“但是奶奶,就贺乌一个孙子是不是?这就是人和我们的区别——”
“我们?猫、鸡和兔子都是吗?”明月珠还是忍不住小声地插嘴。
“是啊!”小元重重点头,“人和我们比起来,生出来的后代要少好多好多,是不是?”
好像有点道理。明月珠转了转眼睛刚想点头,又觉得自己还是不能完全信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