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君不见(11)
我眸光暗动,心知我们并不是一路人,淡淡收拾东西离开。
第二天,我发现他竟然将位置换到了我旁边,原本每日站在我位置旁七嘴八舌嘲讽我的声音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声音。
不同的是,那种声音是我所企盼的。
我们近在咫尺,我渴望在每一个早晨听见他爽朗的笑声,他要逃课,我就在屋檐下静静看着他离去,等他一出界,我便报告给夫子,亲眼看着他被捉回来留在我身边,这样我才能心安。
我希望他能时时刻刻在我身边,这是我强求。
他的声音日日缠绕在我耳畔,我无数次按耐住想要和他说话的冲动,却终于在一个无名的日子无法自已。
“你能不能别说话了。”
我懊恼自己说话的决绝与冷淡,他却乐此不疲。
他带着我去揭晓他的秘密。
那是一条寂静漆黑的巷子,我生平从未走过这种地方,一时疑心会不会有未知的危险发生。
宋微云却看出我的迟疑,他安慰我,“放心放心,这地方我熟!”
遂弃疑。
宋微云喊了一声,出来了一群亮晶晶的眼睛。
他给他们讲了张骞的故事,“为人臣者,当为国家广地开疆,通四方之物,路再难总要有人去走,事再难总要有人去做。”
我整个人愣在原地,原来他做的事情就是这些,让所有想要读书的人都能够读书,不必受到门阀限制,不必为钱财所忧。
立地楼阁瞭望上苍,云层蔼蔼,心下震撼。
从那天以后,我没有再阻止他翻墙逃学,我只会不发一言地站在屋檐下目送他离开,然后安安静静地在书院里温书直到他离去又归来,我的身影重新出现在他澄亮的眼睛里,他一刻不停地说着话,每一句都是对着我说的,都是说给我听的。
我很喜悦这种相处的方式,当然更喜悦的是他只对我一个人这样。
我渴望在他澄亮的眼睛里得到两个人的永恒。
后来有一天早上他没有来,我手捧着书,可上面的字突然变成了细细小小浮动的黑色影子,杂乱无章,我明白是我的心在乱。
宋微云直到下午都没有来,我知道他又因为逃学太多被父亲责罚了。
到了天将暗未暗的时候,我收拾完东西出了书院,凭借之前宋微云带我走过的记忆,我一点点找到那条寂静漆黑的巷子。
我一亮嗓子,喊出来那一双双亮晶晶的眼睛。
他们一开始很疑惑为什么今日来的不是宋微云,我说他有事,今日由我代劳。所幸他们从前见过我,知道我是宋微云的朋友,也就安心地听我给他们讲课。
我学着宋微云的模样,尽量隐藏起自己的古板冷淡,让语言和声调变的像宋微云一样活泼灵动又绘声绘色,孩子们竟也能听进去我这个人讲的故事。
天幕低垂,星辰闪烁。
我讲完了,孩子们各自散去。
一转身,宋微云懒懒地靠在墙边,嘴角挂着笑,“李谯,你怎么在这啊?”
从此,我的生命变得敞亮。
父亲为我取字曜灵,意为太阳,我却只在靠近微云时才散发光热。
我贪恋他在我身边的日子,每一个没有他在身边的夜晚我都在反复咀嚼着我与他相处过的细碎白日,合上眼静待天边泛白。
他问我为什么总穿深色的衣服,这样显得人沉闷,他想见我穿鲜亮一点的颜色,于是我在那天翻遍衣橱,终于找到了一件和微云一样的颜色,纯洁的白色。
可惜,变故横生。
李家抓走了我的父亲,等我再看见他时,他已是死尸一具。
我感觉有人掐住了我的脖子,无法呼吸,大脑空白,悲伤和愤怒迟缓地蔓延,我红着眼看着举着火把冷眼旁观的族人。
“你父亲做了错事,自缢赎罪了。”
这话说的真轻巧,我父亲到底做的什么错事,他从来没做错。
父亲将赈灾款按照原本的数分发到了百姓手中,这终于引起了李氏族人的不满,一个有异心和异行的人,是一定会遭到排斥的,可我没想到是这么惨烈的方式。
如果我这样将错就错,那么一辈子都会良心不安。
一位极具威严的长辈看我的模样,横眉竖目道,“你如你父亲一般,还不知错!”
而我只是倔强地抬起头,一字一句道,“没错!”
我不明白分明清者为何要认错,难道就因为这强权骇人?
族中有长辈摇头叹息,说我与我父亲是一脉相承的倔强、认死理。
“你可知你这样是要被驱逐出李氏的?”
“这样的宗族,不入也罢!”我的语气发狠,誓不认同李家的道理。
那长辈也是气的狠了,“好!很好!今日便除名,上笞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