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现在呢？”

“游戏暂时关闭维护。投资方在评估损失。至于我们，”江迟看着他，“我提交了一份详细的报告，关于系统漏洞和玩家体验的负面反馈。其中大量引用了你的‘吐槽’和‘代码审查意见’。”

林故挑眉：“所以他们知道是我骂垮了他们的游戏？”

“知道。但他们更知道，如果不是你发现了核心漏洞，那个系统迟早会因为其他问题崩溃，造成更严重的后果。”江迟顿了顿，“他们甚至……有点感谢你。当然，赔偿和法律责任另算。”

“那你呢？你以后干嘛？”

江迟沉默了一下，说：“我辞职了。那个项目……让我明白了一些事。我打算自己做一些东西。更干净的，更有意思的。”

“比如？”

“比如，”江迟看着他，眼神认真，“一个没有强制周报，没有尴尬匹配，没有虚假分享的游戏。或者，不一定是游戏，可能是一个工具，一个社区。让真实的声音能被听见，让吐槽也有价值，让连接基于自愿。”

林故心动了。这听起来，比他现在天天修屎山代码有意思多了。

“需要帮手吗？”他听见自己问，“比如，一个擅长发现bug和吐槽的产品经理……哦不，是技术合伙人？”

江迟笑了。这次是明显的、嘴角上扬的笑容，眼睛微微弯起，像冰雪初融。

“求之不得。不过，先说好，不准在代码评审会上骂人。”

“那不行，该骂还得骂，不然怎么进步？”林故也笑了。

两人就这么聊了起来，从荒诞岛的细节，到技术构想，到大学时的争执，到这些年彼此的经历。

仿佛中间空白的那些年，被这个荒诞的游戏意外地填补了。

离开咖啡馆时，天色已晚。两人并肩走在街上，路灯将影子拉长。

“江迟。”林故忽然叫住他。

“嗯？”

“你当初在游戏里，为什么老是观察我？真的只是为了实验数据？”

江迟停下脚步，转头看他。

路灯的光在他眼里跳跃。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林故以为他又要回避。

“不是。”江迟最终开口，声音很轻，但很清晰，“大学那时候，我就觉得，你身上有股劲儿，很特别。不服输，不妥协，眼睛里有光。后来项目黄了，我们吵翻了，我以为那光没了。直到在荒诞岛看到你……你还在杠，还在吐槽，眼里那光，比以前更亮了。”

他顿了顿，看向林故的眼睛：“我观察你，是因为我想靠近那道光。数据只是借口。”

林故愣住了，心跳莫名加速。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词穷了。最后，他憋出一句：“……那你观察得还挺仔细。”

江迟又笑了，这次带了点无奈：“走吧，送你回去。”

之后几个月，两人开始合作。

江迟有想法有架构能力，林故有技术实现能力和……独特的“用户体验视角”（江迟原话是“挑刺能力”）。

他们租了个小工作室，没日没夜地搞开发。

争吵是免不了的，经常为了一个交互细节或者技术方案争得面红耳赤，但吵完总能找到更好的解决办法。

工作室的白板上，除了技术架构图，还多了很多林故的“毒舌评论”便签：“这个按钮长得像没睡醒”、“这个流程用户走完估计想砸手机”、“配色丑得我眼睛疼”。

江迟每次看到，都会面无表情地撕下来，然后……默默修改。

关系也在这种并肩作战和日常互怼中悄然变化。

林故发现江迟其实很细心，会记得他加班喜欢喝哪种咖啡，会在他对着难题薅头发时默默点好外卖。

江迟发现林故只是嘴毒，心很软，会偷偷给楼下流浪猫喂食，会为了一个边缘用户的需求反复优化方案。

谁都没挑明，但有些东西，不言而喻。

他们的第一个小产品上线了，是一个极简的、匿名的“树洞”应用，没有点赞，没有关注，只有真实的倾诉和偶尔来自陌生人的、温暖的回应。

反响意外地不错。

那天，为了庆祝，两人在工作室点了烧烤，开了啤酒。

喝得有点微醺时，林故看着电脑屏幕上跳动的用户留言，忽然说：“江迟，你说，要是荒诞岛有2.0，会是什么样？”

江迟靠在椅背上，想了想：“大概……没有神了。规则由用户自己定。吐槽值不再是扰动系统的bug，而是……一种创造新可能的能量。”

“听起来不错。”林故笑了，举起啤酒罐，“来，敬没有神的荒诞岛2.0。”

“敬2.0。”江迟和他碰了一下。

夜深了，林故有点晕，趴在桌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