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后,我靠装病系统攻略摄政王(134)
他转身要走,顾长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沉而克制地问他为什么不向都察院弹劾寄信之人。沈清辞脚步不停,声音不高,像在说一件寻常不过的事:“你还没有完全打消疑虑。那些断章取义的证据你虽然已经不信了,但关于燕王案的事——你心里一定还有放不下的一节。”
他走到门边又停下来,侧过头来看着他,午后的日光刚好斜照进来落在他月白色的披风上,给他整个人笼了一层淡淡的光。
“所以我决定让你继续怀疑我。”
顾长宁被这话噎住了,半晌才失笑摇头:“清辞,你这个人……你知不知道我差一点就把你当成……”
“当好人是吧。”沈清辞替他补完了后半句,又认真地问,“他给你的那份证据里,关于我与燕王案有牵连的部分,是不是有一封署名‘沈’的信?”
顾长宁的表情瞬间凝固了。那份证据里确实有一封信——落款是一个“沈”字,笔迹与沈清辞高度相似。信中提到“燕王旧部当安置妥帖”,虽未明确提及谋反,放在燕王案前后便足以引人联想。他当初之所以从江南火速入京,最关键的原因就是这封信。可直到与沈清辞重逢后,他暗暗比对过沈清辞在奏折批复上的字迹,发现那封署名信上的收笔习惯与沈清辞真实的笔迹有微妙的差别。
“果然。”沈清辞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自言自语般低声道,“和他仿我父亲私印的手段如出一辙——有信,有印,有‘旁证’。可所有的信都是假的,所有的旁证都是断章取义——唯独查账的数字是真的,所以他不敢提账目。你仔细想一想,你在地方十年,从知县做到巡抚,什么样的人会花这么大的功夫去伪造一个人的罪证——却从来不敢提他做过的实事?”
顾长宁没有回答。
“因为实事的每一个数字都对得上,他若碰了,反而自露马脚。”
沈清辞跨出门槛时没有再回头。兰舟小心翼翼地在旁边低声问要不要把今日之事告诉王爷,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杏仁糖,笑了笑说不用——王爷若知道我收了人家的糖,又得吃醋。兰舟终于噗嗤笑出声来。都察院后堂的窗内,顾长宁独自站在案前,目光落在空荡荡的锦盒上,喃喃地吐出几个字。
“……被他看穿了。”
此后数日,朝堂上风平浪静。
顾长宁没有再上弹劾折子,也没有公开表示与摄政王府和解。他只是在一次早朝后状若随意地向萧景琰问了一句“君妃近日身子可好”,萧景琰依旧端着那张“摄政王办公脸”答得言简意赅——“尚好。”
沈清辞听说这件事后笑了一整天。萧景琰被他笑得莫名其妙,问他笑什么,他摇头不说。他只是在想,自己从前总以为权谋是棋盘上的黑白分明——敌人在对面,盟友在身边。可现在他才明白,有些时候帮你的人会先捅你几刀,捅完了再把真正的凶手指给你看。而那个被你当成敌人的人,也许正坐在衙门后堂对着一盒送不出去的糖发愣。
二日早晨,沈清辞靠在廊下边晒太阳边看信。兰舟托着一只崭新的锦盒快步进来,打开一看是满满一盒松子糖。“顾府的。”兰舟压低了些声音,“这次没递拜帖,也没附花笺——就是糖。送糖的人说,他家大人说了,松子糖比杏仁糖好,不容易卡牙。”
沈清辞拈起一颗送进嘴里,甜得弯起眉梢,含混地对着兰舟道:“去告诉顾大人,下次换桂花糕,城西老店的更好。王爷说的。”
傍晚萧景琰回府,看见兰舟捧着的锦盒里只剩半盒松子糖,默不作声地走过去抓了一把。
“又是他。”
“这次是松子糖。顾大人说了,不容易卡牙。”
萧景琰没有接话,嚼糖嚼了很久才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下次买桂花糕。”
顾长宁的松子糖还没吃完,京城又落了雨。
这一年的秋天似乎格外多雨,一场接着一场,把西山浇得浓翠欲滴。沈清辞坐在暖阁窗前,膝上盖着一条薄毯,手里翻着顾长宁前日送来的那封密报抄件。抄件他已经看了不下十遍,几乎能把每一个字都背下来,可他还在看——不是在找线索,是在找感觉。写这封密报的人用词克制、逻辑严密、证据链环环相扣,每一处断章取义都恰好卡在让人无法立刻反驳的角度上。这种笔法不像幕僚,不像清客,不像徐怀章那样老派文官的骈四俪六。它太干净了,干净得几乎没有个人风格。
没有风格,本身就是一种风格。
兰舟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将一只食盒放在案上,打开盖子,里面是城西老店新出的桂花糕,还冒着热气。说是顾府一早派人送来的,没附信,只带了一句话——“桂花糕比松子糖地道。”沈清辞看着桂花糕弯起了唇角,拈起一块送进嘴里,心里想着顾长宁这个人——改口改得这么快,显然是把他说的那句“城西老店的更好”记在了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