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后,我靠装病系统攻略摄政王(139)
沈清辞展开那份改道通知,目光落在长史司的官印上,红泥新,印文清晰。他取过自己案头一份长史司存档的旧印拓本摊开放在改道通知旁边,两枚印文几乎一模一样。但他将两张纸凑到烛光下迎着光看,心底有了计交。他没有立刻声张,只让兰舟去把管家叫来。
沈清辞问管家,长史司的官印除了盖在正规公文上,最近一次外借是什么时候。管家想了想,忽然一拍脑门说三日前司吏来领过印,说是要盖一份北境商队的通行文书。
“哪个司吏?”
“吴德贵。在长史司做了七八年,老资格了。他前几日告了病假,这两日没来当值。”
沈清辞点了点头让他下去,一面将改道通知重新折好收进袖中,一面吩咐备车。长史司就在王府前院,他走几步便到了。推开门,案上笔墨整齐,账册摞得规规矩矩。吴德贵的桌子在角落,桌面干净得有些过分——笔筒里连一支笔都没插。
他让兰舟叫来长史司主事,问吴德贵是何时告假的。主事翻了翻勤簿,说他的假条是事发前一日递上来的,批的是“风寒”,但同屋的司吏说吴德贵告假那天神色不安,像是有心事,只说“老家来了信,得回去看看”。主事当时想多问几句,人已匆匆走了。
“他老家在哪儿?”沈清辞立刻追问。
“保定府,离京城不算远。”主事翻了翻名录,“从前老王爷在世时招进来的,一直在长史司管文书档案,做事勤恳,不结党,不多话,从没出过差错。”
沈清辞让主事翻出吴德贵经手过的所有文书。片刻后他便发现一份案卷——去岁冬天吴德贵经手登记过一批长史司废弃文书,其中一栏“封存文书目录”里赫然列着“长史司旧官印拓本一份”。旧印是萧景琰继任摄政王前的旧王府官印,早已作废,但印文与现用官印不同,无人关注。而吴德贵经手封存过这份旧印拓本——换言之,他有机会拓下印样品。
沈清辞缓缓阖上书页,让兰舟立刻派人去保定府吴德贵老家,务必在吴德贵再次转移之前把人带回来。他回到暖阁,伏在案上将改道通知仔细端详。在旁人眼中,这长史司官印的印文大小、排布、字体都与真印别无二致,若非平日惯熟此印的人根本看不出差别。但他身为君妃多年日日经手长史司公文,一眼便看出那“史”字末笔收锋微微向后拖长了一点——正是废旧官印独有的特征。
这是一个铸印师都知道的秘密:官印在初铸之时,常常会在某个字上留下一丝极细微的暗记,以防伪造。当初他接手长史司事务时,老管家曾告诉过他旧印与新印的区别——“史”字末笔的收锋方向略有不同。他记得这一处细微的差距,也知道大多数人根本没有机会同时见过新旧两枚印的印样。
他轻轻放下改道通知,闭上眼睛。窗外的风比方才更大了些,吹得院中梧桐叶簌簌作响。他想起今早自己对着萧景琰的笑脸说了句“是昨晚没睡好吗怎么脸色这么差”,然后笑着替他理好衣领,说放心,府里有我。现在他坐在这里,手里捏着这封伪造的改道通知,忽然觉得萧景琰走之前说的那句话不是叮嘱——是不放心。
萧景琰走后的第七日傍晚,顾长宁登门了。
他没有穿朝服,只着一身藏青色便袍,进暖阁时摘下的斗篷还在滴水——外头又落了雨。兰舟接过斗篷去烘干,他自顾自地在沈清辞对面坐下,从袖中取出几页信笺搁在案上。
“都察院在江南查旧案时,从一份废弃学籍里翻到了吴德贵入王府前的履历。这个吴德贵年轻时在保定府乡试不第,后来在城中开了间字画铺子替人代笔写信为生。去岁秋天他忽然还清了铺子的积欠,还给他母亲买了口上好的寿材——出手不像是七品司吏的俸禄。保定的地面不大,坊间传他替京中某位贵人办成了一桩私事发了笔财。”
“贵人。”沈清辞接过信笺,目光落在上面记录的几处墨迹上。那些墨迹残留的撇捺走向与改道通知上的印文暗记不是同一件事,却指向同一个方向。
顾长宁继续往下说:“是,贵人,他的字画铺子在保定经营多年,因曾替京里来的大官裱过字帖而结识了些京城故交。我的人顺藤摸下去,发现其中一位故交在闲暇时曾找他拓过几张旧碑帖——此人手头藏有大量金石拓本,常在文人间借阅旧物。此人便是——”
沈清辞抬眼看向他。
“——萧景珩。”
暖阁里安静了一息。只有炭盆里银丝炭烧裂的噼啪声,以及窗外雨打梧桐的沙沙细响。沈清辞没有露出惊讶的神色,只是缓缓将信笺折好还给他,轻声道:“旧印的拓本,大概就是这样流出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