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后,我靠装病系统攻略摄政王(149)
第71章 明昭
赵明远是在一个雨夜动手的。
那时顾长宁的弹劾折子还在朝堂上发酵,主和派窃窃私语,六部官员各怀心思,没有人注意到翰林院档案阁深处一个七品编修已经连续三日称病告假。赵明远告病的折子写得一如既往地恭顺——微臣偶感风寒,不敢以病躯污圣听,乞假三日静养。翰林院学士批了个“准”字,随手将折子搁在几十份请安折中间。这个人在翰林院待了十几年,从未出过差错,从未争过升迁,从未在任何一个敏感时刻出现在任何一份敏感的名单上。他当然不会争。他不争名,不争位,只争一件事——活着。替燕王旧部活着,替那些死在菜市口、死在流放途中、死在灭门之夜的人活着。他用十几年的时间把自己活成了一个透明人,然后用这份“透明”筑成了一道看不见的通道——从徐怀章到裴文绍,从萧景珩到草原部族联盟,所有的消息都通过他进出翰林院。
而现在,这道通道被两个名字从两端同时堵死了——沈清辞,顾长宁。他一度以为顾长宁的弹劾会替他多争取一些时间。他观察了几天,见顾长宁在朝堂上言辞犀利,见沈清辞闭门不出,以为那两个人还在内斗。然而他的眼睛终究不仅长在翰林院里。顾长宁弹劾沈清辞的折子递上去才不到两日,赵明远埋在翰林院里的另一个无名小吏便从通政司同僚处听到了一则令他胆寒的消息:都察院正在秘密调阅十七册燕王案旧档,经手人签名栏被单独封存。
那十七册旧档是他亲手改的。
他立刻意识到,顾长宁的弹劾折子是假的。那两个人在联手演戏给他看。他不是没想过自己会暴露。从徐怀章自缢那一刻起,他就知道那张网正在一点一点朝自己收紧。宋渭死在清虚观,崔观主下落不明,吴德贵在保定被抓——每一条线都在指向翰林院,指向那个被所有人忽略的七品编修。可他仍然没有动。因为他要等一件事,或者说,等一句来自萧景珩的准肯。萧景珩至今没有给他撤离的指令。“大帅”在等,等待京城朝堂各方势力自己撕咬出结果;而他这个大帅最听话的棋子也只能在翰林院按兵不动。
直到此刻,消息传到耳中——他被人识破了。他先传了第一个口信:让萧景珩立刻下令灭口。但萧景珩的手令始终没有来。他又等了片刻,派去萧府送信的暗桩空手而归,回话与他心中最坏的预判一字不差:萧景珩不允——“大帅”在等“更好的时机”。
不允就是不信任。不信任,便要灭口。
赵明远没有再多等。他没有立刻逃跑,因为他很清楚自己手上最致命的牌既不是翰林院那些尘封的旧档,也不是通政司里那张无人会多看一眼的收发单据——而是沈清辞还活着。只要沈清辞还活着,无论他逃到哪里,那两个人都会顺着每一根蛛丝把他从泥里翻出来。杀沈清辞,一可以灭口,二可以向萧景珩证明自己。他藏了十几年,如今唯一的选择,便是在一切尚未明朗之前让追查他的人永远不要再往下追。
他手底下没有军士,也没有禁军。但他手里还有最后一批可用的人——散落在京城各角落的燕王旧部残党。名义上这些人与萧景珩统管的暗桩网络是同一个源头,但其中仍不乏少数至今仍将他视作恩主的老卒。他们没有官籍、没有军衔,但有的是刀。人手不多,只剩几个流落京城的亡命之徒,却足够他布一场死局。他把这最后几张牌悉数压上,目标只有一个——摄政王府。
他要赌一次。赌萧景珩的手没有他快。
那天傍晚,天色暗得比往常更早。
秋末的夕阳还没来得及沉下西山便被厚厚一层乌云吞没了。风也停了,院中梧桐叶纹丝不动,像是连叶子都在等着什么。沈清辞靠在外间榻上揉了一会腹,胀坠感略缓和些后便继续翻看长史司新送来的公文。明晗被他哄去睡了,明昭却执意留在暖阁写功课。他已束发,一身宝蓝色小袍坐在矮桌前,小身板挺得笔直,手腕悬在纸上,一笔一画认认真真地抄着新学的策论。周师傅今日讲的是《管子·牧民》,课后留了一篇策论题目——“论仓廪实与知礼节”。明昭当时在学堂里便站起来问师傅:“我父妃建的常平仓,是不是就是管子说的‘仓廪实’?所以京城的百姓比别处更知礼节?”周俨捋着胡子笑了半日,末了把这道题留给他,让他回府好好写一篇呈上给君妃请教。
他抄到“仓廪实则知礼节,衣食足则知荣辱”这一句,歪过头问沈清辞:“父妃,常平仓丰年买入、荒年卖出,丰年百姓有饭吃,荒年也饿不死——所以管子说的‘仓廪实’并不只是粮仓里的谷子多,更是让百姓知道朝廷不会让他们饿死,对不对?那‘知礼节’就不是讲道理,而是因为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