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呸！平时看着人模狗样的，背地里干这种脏事！”李大婶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手里的瓜子皮飞出老远，“还在咱后后山的看林屋，那是集体财产，以后谁还愿意去那里。”

“可不是嘛，那赵知青平时走路鼻孔朝天，满嘴的大道理，合着一肚子男盗女娼。”旁边的王大爷吧嗒着旱烟，“我看啊，这就叫现世报。听说被抓的时候，裤衩子都没来得及提，丢人现眼！”

大家伙骂得起劲，唾沫星子横飞，没人同情那两个被送去公社的倒霉蛋。

在这个年代，作风问题那是天大的事，一人犯错，全家抬不起头，更别说是在这种严打的风口浪尖上。

谢随之坐在库房门口，专心的修理农具。

周围的议论声不用刻意听，自动往他耳朵里钻。

昨晚的动静，他单独住在仓库并不知道，今早才知道村里昨晚出了这么大的事。

正琢磨着，“突突突”的拖拉机声由远及近。

知青点的那帮人跟着哗啦啦地涌到了大队部，一个个脸色煞白，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赵爱国和汪青青是知青，这屎盆子扣下来，整个知青点都觉得臭不可闻。万一公社那边认定知青点风气不正，那今年的回城名额、推荐上大学的机会，甚至是工分的评定，全都得泡汤。

“支书！支书您得给我们做主啊！”

“赵爱国和汪青青那是个人行为，跟我们没关系啊！”

“我们平时都积极劳动……”

贺琛停好车，贺为民从车兜里下来，脸拉的老长。

这一宿没睡，老头子眼袋都要掉到下巴上了。今年的先进大队肯定是没了，这会儿正一肚子火没处撒。

“吵吵啥？都吵吵啥！”贺为民把烟袋锅子往车帮子上一敲，当当响，“现在知道急了？平时干啥去了？互相监督没做到位，这就是失职！”

底下的知青们吓得不敢吭声，几个胆小的女知青眼圈都红了。

贺为民扫视了一圈，他虽然恼火，但也知道这事儿不能一棍子打死。要是全村知青都人心惶惶闹出再大的事，那问题更大了。

“行了，都别哭丧了。”贺为民语气缓了缓，“公社那边我自会汇报。赵爱国和汪青青是害群之马，那是他们思想滑坡，咎由自取。这笔账不会算在你们头上。”

人群里响起一片松气的声音。

“但是！”贺为民话锋一转，声调拔高，“从今儿起，都给我把皮绷紧了！谁要是再敢动那些歪心思，不好好劳动，整天琢磨些有的没的，赵爱国就是下场！听明白没有？”

“听明白了！”回答声稀稀拉拉，但好歹是有了点底气。

把这帮吓坏了的知青打发走，贺为民长叹一口气，背着手回家补觉去了。

人群散去，院子里空了下来。

贺琛从大队部里出来，从兜里摸出烟盒，抖出一根叼在嘴里，点着吸了一口，突出个烟圈儿。

透过淡淡的烟雾，他的视线穿过空荡荡的院子，落在了库房门口。

谢随之也正抬头看他。

隔着十几米远，两人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贺琛没说话，只是把嘴里的烟拿下来，夹在指尖，冲着谢随之极轻地挑了一下眉毛。那张总是带着几分匪气和狠厉的脸上，此刻却透安抚。

像是在告诉他，事儿平了，安心待着。

随后，贺琛抽着烟，晃晃悠悠地回家睡觉去了。

谢随之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拐角，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把已经磨得锃亮的锄头，嘴角极淡地扯了一下。

这之后，也没人再提什么黑五类修拖拉机合不合规矩，大家都在忙着批判赵爱国的流氓行为呢。

谢随之晚上下工，回到仓库。

屋里暖意融融，谢随之没画图，也没看书，就坐在炕沿上，看着炉子里跳动的火苗发呆。

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贺琛带着一身寒气钻了进来。

他睡了一白天，这会儿精神头看着好了不少，脸上刮得干干净净，换了身干净的棉袄，手里还拎着个油纸包。

“不是让你不要给我留门吗？不安全。”

贺琛反手插好门，把油纸包往炕桌上一扔，“刚出锅的炒花生，范有庆那小子送来的，说是为了庆祝除了个祸害。”

谢随之没去拿花生。

他看着贺琛熟练地脱鞋上炕，盘腿坐在他对面，拿起火钳拨弄炉子。

“贺琛。”

“嗯？”贺琛头也没抬，专注地捅咕着那几块煤。

“你是故意盯着他的？”

贺琛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火钳在炉圈儿上磕出一声脆响。

他抬起头，迎着谢随之那双在灯光下显得格外通透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