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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公是蝴蝶怎么办(16)

作者:隔墙有饵 阅读记录

然后它犹豫了一下。

那种犹豫是能看出来的——它的头部微微偏了偏,深褐色的脑袋侧过去,像一个人在思考接下来该做什么动作。单眼里的光闪了闪,身体微微晃了一下,肥硕的躯干在空中画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它抬起左边第一条胸足。

那条胸足长在身体前段,比腹足更长更细,覆盖着细密的粉红色绒毛,末端的爪尖是半透明的深褐色,像一小块打磨过的琥珀。胸足在空气里画了一个弧,动作很慢,能看清每一块关节的屈伸——然后弯下来,爪尖向内扣,比了一个爱心。

↷( ó╻ò)

我的脑子从蓝屏变成了黑屏。

不等我反应过来,它左边第二条胸足也抬起来了。动作比第一条熟练了一点,弯下来,爪尖扣住,又是一个爱心。然后是右边第一条,右边第二条,对称地抬起来弯下来扣住。接着是腹足——那些短肥的、嫩绿色的腹足,一对一对地抬起来,肥嫩的足节弯曲的弧度比胸足更圆,比出来的爱心更饱满。从身体中段开始,一对接着一对,绿色的腹足抬起来,弯下去,扣成一个又一个爱心。最后连尾部的尾足也抬起来了,笨拙地、努力地、一节一节地弯过去,在肥硕的身体末端比出一个歪歪扭扭的爱心。

一条一米多长的、粉红背绿腹的、深褐色头部的巨大幼虫,站在我的床上,用它的胸足、腹足、尾足,从上到下比出了一排爱心。

一对。两对。三对……

我没敢往下数。眼睛接收到的画面和大脑的理解能力之间出现了巨大的断层,像有人把我二十年建立起来的认知框架从中间“咔嚓”一声掰断了。我这辈子见过很多虫子——星天牛、阳彩臂金龟、斑衣蜡蝉、萤虫、枯叶蛱蝶——但没有一条虫会用全身的足比爱心。从来没有。这不在我对昆虫这个物种的全部认知范围内。昆虫不会比爱心,昆虫的足是用来爬行、捕食、交配、防御的,不是用来表达感情的。更不是用来比爱心的。

虫保持着那个比爱心的姿势不动了。单眼注视着我,深褐色的头部微微晃动,似乎在等我的回应。粉红色背部的绒毛在月光下微微竖起来一点,像人在紧张时起的鸡皮疙瘩。绿色的腹部呼吸的节奏变快了一点,像心跳加速。

我张了张嘴。喉咙里挤出一个音,沙哑破碎得像砂纸刮过铁皮。

“……你谁啊?”

虫的头部猛地一颤。它的单眼里的光暗了一瞬,然后那些比着爱心的足慢慢地、一对一对地放下来。胸足收回到身前叠在一起,腹足贴回身体两侧,尾足缩到腹部底下。它的头部微微低垂,深褐色的脑袋垂下去,单眼不再看我,转而盯着床单上的某个点。粉红色背部的绒毛也伏下去了,贴在皮肤上,整条虫看起来小了一圈。

如果我看得没错的话——那表情像是委屈。

一条粉红背绿腹的巨大幼虫,在我床上,因为我不理解它的爱心而受委屈

鲁尔斯特·小狗:ど⁰̷̴͈꒨⁰̷̴͈う♡

赵然:∑(❍ฺд❍ฺlll)

第9章 很可爱,我很喜欢

半刻钟后,我很无奈地接受了事实。

不接受又能怎样。一条一米长的粉红色虫子立在你床上,深褐色的脑袋对着你,两排单眼像黑色的小珠子一样齐刷刷看过来,腹足还保持着比爱心的姿势没收回去——你能怎么办。报警吗,说“你好我家里有一条巨大的幼虫它会比爱心”?异虫管理局可能会信,但是我不想,这是我见过最特别的,没有人会从我身边夺走。

我站在床边,开始认真地、从头到尾地打量它。刚才那一掀被子的大脑短路状态终于过去了,现在我的脑子重新上了线,开始用我积累了十几年的昆虫学知识来审视这条生物。

体长大约一米。体节分明,,每一节背面的颜色是粉红色的——那种粉不是轻飘飘的粉,是三月桃花开到最盛时花瓣边缘泛出的那种粉,浓郁得几乎要从皮肤里透出光来。每一节体节相接的地方颜色更深,带着一点发玫的红。腹部是绿色的,嫩生生的绿,从体节缝隙里透出来,随着它的呼吸一明一暗。头部深褐色,像一颗打磨过的琥珀,表面光滑,带着一点半透明的质感。全身覆盖着一层极细极短的绒毛,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晕。

我不敢相信这就是那枚卵。

最后那一次看形状还是像鹅蛋一样、乳白色半透明的、会像呼吸一样闪烁月光的虫卵。三天前我把它从冬青丛里捧起来的时候,它轻得几乎没什么重量,在我掌心里安静地闪着光。现在它变成了一条一米长的幼虫,趴在我的床上,用呆萌单眼盯着我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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