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是蝴蝶怎么办(22)
她的翅膀轻轻扇动了一下。那些白色斑点随着翅面的起伏微微移位,像真正的雪花落在水面上,晃了晃,又落回原处。翅缘不是平滑的弧线,是极细的波浪形,每一处起伏都柔和得像被水磨过的贝壳边缘。
风从她翅膀之间穿过去,发出极轻极轻的声响,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吹着一根羽毛。
她怀里抱着什么。一只手托着那样东西的底部,另一只手环过它的侧面,身体轻轻晃着。她在哼歌。旋律很慢,很柔,像水从石头上漫过去。我听不清歌词,但那个调子钻进耳朵里,心脏就猛地缩紧了。
好熟悉。不是“好像在哪里听过”的那种熟悉,是更深更重的、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熟悉。像婴儿记得心跳,像种子记得阳光,像被封印了太久的东西在黑暗里忽然听到了钥匙转动的声音。
她怀里抱着的,是一个婴儿。很小,裹在一块月白色的布里。布料的边缘露出一点嫩生生的脸颊,粉红色的,带着婴儿特有的那种肉乎乎的饱满。一只小手从布里伸出来,五根手指张得很开,在空气里轻轻抓着,像在抓那些从她翅膀上落下来的白色光点。
她的手指覆上去。细长的、白到几乎半透明的手指,把那只小手轻轻包进掌心里。婴儿的手指从她的指缝里露出来,攥住了她的食指。
她低下头,额头抵在婴儿的额头上。翅膀慢慢合拢,灰蓝色的翅面像两片巨大的、被雨洗过的花瓣,把婴儿整个儿拢在里面。翅面上的白色斑点在合拢的瞬间闪了一下,像细雪被风卷起来,又轻轻落回原处。
我想走过去。想看看她的脸,想看看那个婴儿的脸。但我的脚动不了。不是被什么东西绑住了,是身体不听使唤。我低头看自己的手——模糊的,透明的,边缘被那片灰蓝色的光渗透了,是一只没有重量的、无法触碰任何东西的手。
她抬起头。翅膀从背后缓缓展开,灰蓝色的光从翅面上倾泻下来。她侧过脸,朝我的方向偏了偏,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发丝从肩上滑落。
我看不清她的脸。她的面部是一团柔和的、灰蓝色的光。不是被什么东西遮住了,是我的眼睛没有能力聚焦在那里,像一台焦距不够的相机对着太远的物体。
但我知道她在看我。不是“感觉”,是知道。就像你知道风在吹不是因为你看见了风,是因为你脸上的绒毛被吹动了。
她的嘴唇动了动。那团灰蓝色的光里浮出一个极淡的轮廓——她在笑。
然后她转回头,重新低下头,把怀里的婴儿往胸口拢了拢。翅膀再次合拢,灰蓝色的光收拢成一个小小的、安静的空间,把婴儿裹在里面。翅面上的白色斑点像细雪一样缓缓落下。
她开始唱歌。声音很轻,像雨后的风从很远的地方吹过来。
“睡吧,睡吧。我的孩子。等你醒来的时候,所有的雨都会停了。等你醒来的时候,光会替你记住。记住你从哪里来,记住有人在灰蓝色的光里,抱着你,很久很久。”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灰蓝色的光越来越淡。她的轮廓、她的翅膀、她的长发、她怀里那个婴儿、那片银灰色的沙地、那片雨后的天光——所有的一切都在慢慢变淡,像一幅被水浸透的画,颜色一点一点化开,渗进水里,然后水也干了。
我伸出手。透明的手指穿过那团正在消散的灰蓝色光,什么都没有碰到。
我醒了。
胸口压着一座山。
不是山,是小粉球。它肥硕的粉红色身体整个儿趴在我胸口上,深褐色的脑袋正对着我的脸,两排呆萌的单眼齐刷刷地盯着我看。触角伸得笔直,末梢在我鼻尖前面不到两厘米的地方轻轻晃着。它的体重全压在我肋骨上,每一次我吸气,胸腔往上顶,它的身体就跟着往上浮;每一次我呼气,胸腔往下塌,它的身体就跟着往下沉。
我盯着它。它盯着我。
“你怎么跑床上来了。”我的声音沙哑,带着刚睡醒的干涩,喉咙里像糊了一层砂纸。伸手去推它,手掌抵在它粉红色的背侧——温热的,软绵绵的,绒毛贴在掌心里——用力往旁边推。纹丝不动。腹足上的细小钩爪勾着被子,勾得死死的。
“快下去。”又推了一下,这次用了更大的力气。它往旁边歪了歪,像个不倒翁一样晃了一下又弹回来。单眼闪了闪,触角往回收了一点,像是不理解我为什么要推开它。
“不准上床知不知道。”我放弃了,两只手摊开放在枕头两侧,仰头看天花板
“这是我的床,你的床在那”我指了指那1米长的昆虫箱。
我觉得他在嫌弃那个自以为是床的昆虫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