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是蝴蝶怎么办(24)
临出门的时候,把门锁上了。钥匙在锁孔里转了两圈,咔嗒,咔嗒。想了想,又把门把手上面那一道老式插销也扣上了。那道插销是前任租客装的,住了三年从来没用过,金属片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推上去的时候发出一声生涩的摩擦声。
这才稍微安了点心。
下楼。四月午后的阳光落在脸上,暖融融的。眯着眼走下台阶,脑子里还在盘算去哪买——花鸟市场有一家专门卖爬虫用品的店,老板认识,那里有各种尺寸的饲养箱,最大的能装下一只成年鬣蜥。装小粉球应该够了。脚步比平时快,踩在地上轻飘飘的,嘴角还挂着刚才那点没收干净的笑。
拐过小区门口那棵老槐树的时候,看见了那个人。
灰色制服。个子不高,板寸头,脸圆圆的,看起来比我大不了几岁。他站在一辆灰黑色的厢式车旁边,一只手搭在车门上,像是在等人。我见过他。昨天晚上,京宴饭店大厅里,跟在严组长身边的。手里拿着平板电脑一个一个登记身份信息。小朱被带走的时候,是他领着灰制服把人架出去的。
他也看到了我。
抬起手,朝我挥了挥。动作很随意,像在街上碰到熟人打招呼一样。脸上带着一点笑意,嘴角往上扬了扬,看起来甚至有点亲和。
我的脚步停了。
“真巧啊赵先生。”他从车门上放下手,往前走了两步,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麻烦您跟我们走一趟吧。严组长需要询问您一些问题。”
他侧过身,让出车门的方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那只手悬在半空中,手指并拢,掌心朝上,指向车厢里黑洞洞的门口。
阳光照在他的灰色制服上,左臂上那个徽章反射出一小片冷光——展翅的飞蛾,荆棘环绕。
该来的还是来了。
第12章 加入
灰黑色的厢式车停在一条我从没来过的街上。街尽头是一栋灰白色的建筑,不高,五六层的样子,方方正正。门口没有挂牌,没有门牌号,只有一枚徽章嵌在门侧的墙壁上。
领我过来的那个人推开门,侧身让我先进。他没说话,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制服笔挺,步子不快不慢。我跟着他走进去。
审讯室在走廊的尽头。
门推开,一股潮湿的气息贴着皮肤漫上来。是常年照不到太阳、墙壁从里往外沁出来的那种阴凉,沉沉的,附着在空气里。还有一股潮味。
头顶正中嵌着一盏灯,白光直直打下来,在铁灰色的桌面上映出一个模糊的光圈。四面墙都是浅灰色的,没有窗户。墙角靠近天花板的位置有一个很小的通风口,百叶窗叶片闭合着,从里面传出极其微弱的、空气被抽动的声音。
我坐下来。桌面映着我的倒影——白净的脸,带点弧度的卷毛,倒影的边缘被头顶的灯光冲得很淡。我盯着那个倒影看了一会儿,把目光移开了。
门开了。严组长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杯水。他把水放在我面前,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极轻的“嗒”。然后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
“您好赵先生。”他的声音不高,“这次让你来,是为了问一些问题。”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看着我。那双深棕色的眼睛在白色灯光下颜色变浅了,像被稀释过的茶。我还未说话,他已经从文件夹里抽出两张照片,依次推到桌面中央。
第一张。一个女人,白色连衣裙,长发披肩,普通长相。
第二张。一把刀。刀刃上沾着粘液。绿色的。
严组长看着我。他的手指悬在第二张照片上方,没有收回去。灯光从他指缝间漏下来,在照片上投下几道细长的阴影。
我没有动。眼睛从第一张照片移到第二张,又移回第一张。心跳很稳。
这个受害者我不认识。这把刀上的绿色,我倒是熟悉不过。
某些金龟子受惊时从体节缝隙里分泌出来的防御性泡沫。螽斯被鸟啄破腹部之后从伤口涌出来的血淋巴。还有椿象被碾碎之后炸开的颜色。都是这个颜色。绿色。
“你怎么这么冷静。”严组长开口。不是问句。他的手指从照片上方收回去,交叉叠放在桌面上。
我抬起眼看他。
“昆虫,我的兴趣爱好。拍照片,查资料,逛论坛。有些昆虫死后爆浆出来就是绿色的。椿象,某些金龟子,螽斯。种类不同,绿色的深浅不一样,但都是绿的。”我看着照片上那把刀,刀刃上的绿色粘液在灯光下泛着黏稠的光。“所以我看到这个,没觉得特别奇怪。”
严组长盯着我。像是这双眼睛要看透我一样。
“严组长,您是,在怀疑我吗。”我压低声音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