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是蝴蝶怎么办(25)
这句话落进审讯室的空气里。严组长没有动。我也没有动。头顶的灯光嗡嗡响着,墙角通风口的百叶窗叶片被气流带动,发出一声极细的金属摩擦声。
他该怀疑我。任何一个人,在凌晨的京宴饭店隔壁包厢目睹了无头女尸,被测了血,被放回家,今天又被带到这栋灰白色的建筑里,看到这两张照片——任何一个人都不该这么冷静。应该尖叫,应该呕吐,应该手指发抖、嘴唇发白、眼神躲闪。但我没有。
严组长沉默。
“我听你同事朱明说。”严组长的声音把房间里的安静切开,“昨天你公司的李建国没来上班。”
李建国就是李总,那个无礼的老东西。
“我早就离职了。”我的声音从嗓子里出来,比我预想的更硬。“这个跟我没关系。”
我的手指在桌面下攥住了膝盖上的布料。那股味道又来了——不是真的闻到了,是记忆里的味道被“李建国”三个字激活了,从鼻腔深处返上来。椿象碾碎之后的恶臭。
严组长看着我。他的眼睛在我脸上停了一下,从我的左眼移到右眼,又移回去。然后他的手指从照片边缘收回去,指尖落在桌面上,极轻地、一下一下地点着。嗒。嗒。嗒。
“但是你离职前一天,你俩吵过架。”他顿了一下。“在办公室内。两个人。”
我还未回复,严组长接着说“唔,你闻得到吧,你同事朱明全都告诉我了,你也不太简单啊,赵然”严组长的手指重新抬起来,又落下去,发出极轻极轻“哒”
不是问句。
我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说的每个字都像一枚图钉一样按在桌面上
我抬起眼看他。他的嘴角有一丝极淡的弧度,好像狩猎者面对感兴趣的猎物一样。
“我需要你做第二遍检测。这一次,我来测。”
检测室在走廊另一头。严组长走在前面,皮靴踩在浅灰色地板上,一下一下,节奏很稳。我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寸头,肩膀很宽,腰间的配枪在制服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检测室不大。正中央摆着一台仪器,比我昨晚在京宴大厅里看到的那台更大,银灰色的金属外壳上布满了翅脉状的纹路。侧面伸出一根探针,末端是一种极淡的、接近银白色的光。严组长站在仪器旁边,手指在操作面板上点了几下,屏幕亮起来,淡蓝色的光照在他脸上。
“伸手。”
我把右手伸出去。手指很稳。严组长没有用酒精棉,他直接握住了我的手腕。他的手指很凉,指腹上有薄薄的茧,握力比我预想的大得多。他把探针拉过来,银白色的光点落在我的食指指尖。
探针触碰到皮肤的瞬间,那种极微弱的震颤又从身体深处传上来了。像被光碰了一下,里面有什么东西懒洋洋地翻了个身。后腰那片皮肤烫了一瞬。仪器发出一声短促的蜂鸣。屏幕上的数据一行一行跳出来,绿色的,密密麻麻,在严组长的脸上投下一层淡绿色的光。他的眼睛盯着屏幕,瞳孔里倒映着那些跳动的数字。他的手指在操作面板上点了一下,屏幕上的数据停住了。
阴性。
严组长看着屏幕,看了大概三秒。然后他松开我的手腕,手指从操作面板上收回去,垂在身侧。他的肩膀往下沉了一寸——不是刻意的,是像扛了很久的东西终于被确认不存在之后,肌肉自己松下来了。他抬起头看我。灯光在他眼睛里映出两个极小的白点。
“哈哈,不是啊,那我就放心了”语气轻松道。
“但是像你这样的人,不多。”他的语气变了,多了一点温度。
“听说你已经离职了。考虑考虑,来加入我们。”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嘴角那个弧度又浮上来一点。
“福利多多哦。”
……变脸真快
我没有说话。他的眼睛在我脸上停了一下,然后收回去,低头把仪器关掉。屏幕上的绿色数据一条一条熄灭,最后只剩一个光标在左上角闪动着。他把探针推回原位,银白色的光点从我的食指上移开。指尖上残留着一点极淡的凉意。
“你和我一样。”他开口
“是一个嗅觉非常灵敏的人。”
他从仪器后面走出来,站在我对面。头顶的灯光在他颧骨下方切出一道很深的阴影,眼睛在阴影里看着我。不是审讯室里的那种看,是另一种——像一个人在确认对方是不是和自己同一种类。
“我希望你不要错过这个机会。”他的声音沉下来,语速慢了,每一个字之间的停顿都拉长了一点点,“这里会很适合你。”
他说完这句话,停了一下。通风口的气流声从墙角渗进来。他把目光从我脸上移开,落在对面墙上那扇拉着百叶窗的窗户上。百叶窗的叶片闭合着,缝隙里透不进任何外面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