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是蝴蝶怎么办(37)
“抱抱。”它又说了一遍,声音闷在我手臂圈出来的那一小片空间里。
从那以后,“抱抱”和“亲亲”被它用得很熟练了。早上出门前,它从箱子里探出脑袋,触角伸过来勾我的手腕。“抱抱。”我蹲下来,手臂环过它粉红色的后背,它把脑袋搁在我肩膀上,深褐色的头壳贴着我的脖子,温的。尾巴在身后慢慢晃。
抱完了,它自己把脑袋缩回去,爬回箱子里蜷好,单眼从体节缝隙里看着我。“亲亲。”声音很轻,像在替我把没说完的话说了。我拿手指在它头上点一下。它闭上眼睛。
傍晚回来,我蹲在玄关换鞋。它从客厅爬过来,腹足蹭着地板,到我脚边停住了。深褐色的脑袋仰着看我换完左脚换右脚,等鞋带系好了,等我把钥匙搁在鞋柜上了。然后触角竖起来。“赵然。”我低头看它。“抱抱。”它说。我蹲下去手臂环过去。它的尾巴开始晃,末梢那一小截嫩绿色扫过我的手腕,痒的,凉的。
有一天傍晚,我换完鞋蹲下来,等它说“抱抱”。它没说。深褐色的脑袋偏了偏,单眼里的光闪了几下,口器动了动,像在拼一个不太确定的词。“乖。”它说。声音很轻,尾音往上飘了半个调,像在问我这个用得对不对。我愣了一下。它见我没反应,触角末梢弯了弯,又说了一遍。“乖。”这次更确定了,尾音收得干干净净。它大概是从电视里学的。少儿频道那个主持人,每次小朋友答对问题都会说“乖”。它记住了,把它用在了我身上。我蹲在玄关,手还悬在半空中。它把脑袋抵过来,深褐色的头壳顶了顶我的掌心。“乖。”它说第三遍。声音闷在我掌心里,含混的,温的。尾巴在身后慢慢晃着,末梢那一小截嫩绿色在地板上一左一右地扫,像在等我把这个词接住。
我接住了。手掌在它头上揉了揉,绒毛陷下去又弹起来。“乖。”我说。它的整条尾巴从地板上弹起来,竖得笔直,末梢那一小截嫩绿色在空气里划着歪歪扭扭的弧。然后它把脑袋从我掌心里抬起来,单眼里的光闪得飞快,口器快速动着,像攒了太多话一时间不知道该先往外蹦哪个。
“赵然乖。粉球乖。亲亲乖。抱抱乖。”它把所有会说的词都翻出来,一个一个往“乖”上面拼,拼对一个尾巴就晃一下,拼错了就顿一顿,触角在空气里画个圈,重新拼。
它没有拼错。每一个都是对的。
那天晚上它特别高兴。爬回箱子的时候尾巴一直在晃,末梢那一小截嫩绿色扫过箱壁、扫过棉絮、扫过自己蜷起来的身体。深褐色的脑袋埋在身体中间,单眼闭着,触角贴在头壳两侧,但尾巴没停。
晃了很久,晃到月光从窗帘缝隙里移了一寸,晃到楼下那只野猫叫完了最后一声。然后慢慢停了。
第18章 奇怪
电话响的时候天还没亮透。严铮。南城有个活,地址发你了。现场封锁了,你先过去。我说好,他挂了。
我下床。经过昆虫箱的时候蹲下来看了一眼。粉球蜷着,睡得很沉。箱盖留了一条缝。我站起来,钥匙搁在鞋柜上,门锁转了两圈。
最近发现粉球睡的格外沉,身上的颜色也变淡了,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苦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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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城。地铁坐到头。出站的时候太阳已经升起来了,白花花地照在水泥地上。地址是那片老小区,楼和楼之间挨得很近,电线在头顶扯成网,晾衣杆上挂着被单和衬衫,风一吹晃得花花绿绿的。
现场在顶楼。六楼,没有电梯。爬到四楼的时候闻到了。极淡的,被风吹散了很多遍还残存着的腥涩。爬到五楼那股味道变浓了。六楼楼梯拐角站着一个灰制服,看见我点了一下头,侧身让开。
门开着。
出租屋很小。一室一厅,客厅的窗帘拉着,日光从布料里渗进来,把整个房间泡成一种浑浊的暗黄。茶几上放着半杯水,水面落了灰。沙发是布面的,靠垫塌下去一个坑,像有人长期坐在同一个位置,把海绵坐死了。
那股味道从卧室里涌出来。混着消毒水,混着灰尘,混着一个人在这里住了很久之后留在空气里的那种说不清的味道。还有别的。极淡的,压在所有这些味道最底层。
卧室门口站着另一个灰制服,手里拿着平板,看见我往旁边让了让。
卧室很小。一张单人床,一个衣柜,一个床头柜。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台灯,灯罩是米黄色的,边缘被灯泡烤得发褐。窗帘拉着,和客厅一样,日光从布料里渗进来。床上没有人。床单是掀开的,被子堆在床尾,枕头上留着一个凹痕。有人睡过,起来,没有叠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