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是蝴蝶怎么办(40)
我走到窗边。对面那栋楼,同一层,窗户关着,窗帘拉着。和这间卧室一模一样的窗户。她从这边窗台出去,落到那边窗台,不到十米的距离。然后穿过那间空屋子,下楼,走后门,进巷子,消失在没有摄像头的窄街尽头。
第19章 化茧
“情报已经送走了。”严铮站起来。证物袋里的棉絮、日记本、照片、衬衫都已经装好。灰制服把平板收进包里。该取的证都取了,该拍的都拍了,该记的都记了。人已经走了超过四十八小时,没有监控拍到去向,没有目击,没有遗留任何能追踪到下一个地点的东西。剩下的只能等技术科把证物分析完,看棉絮里的粘液,成分,看日记本上的指纹,看照片上被撕掉的那个人能不能从户籍数据库里比对出来。这些在现场做不了。
“收队。”
————
钥匙插进锁孔。门缝里渗出来的味道让手指停了。凉的,植物根茎被捣碎之后闷了很久的气息,但比那更复杂——像什么东西在这间屋子里融化了,又没完全融化,还在空气里飘着,一丝一丝往鼻腔里钻。我以前闻过这个味道。粉球蜷在箱子里睡觉时,从体节缝隙里渗出来的那种极淡极淡的痕迹。但现在不是淡的。是浓的,活的,整间屋子被什么东西从头到尾舔过一遍。
门推开。
我操。
墙壁上全是,粘液。从天花板与墙壁的接缝处往下,淌,一道一道,半透明的,在暗处泛着极淡的光。不是泼洒上去的,不是滴落的,是整面墙都被覆了一层。那层东西在动——很慢,慢到你不盯着看就发现不了,但它在动。从接缝处往墙 根,一滴追着一滴,像墙壁自己在流汗。空气是湿的,黏的,吸进肺里的时候有种说不出的阻力。
我不敢动。脚钉在玄关,手还握着门把,指节发白。客厅很暗,但那些粘液自己在发光。不是电灯的那种亮,是更柔的、更闷的,像月光被水泡胀了之后从水里透出来的那种亮度。沙发、茶几、电视柜,所有的家具轮廓都被那层光勾出来,看不清原来的颜色了,只剩一层半透明的膜裹着,像整个房间被泡进了某种巨大的消化液里,正在被缓慢地、耐心地分解。
我的心脏开始跳。不是快,是重。一下一下撞在肋骨上,撞得我都能听见自己的脉搏。
茶几上那半杯水还在。水面浮着一小片膜,边缘不断往外扩散,扩散到杯壁就停住,然后往杯底沉,拉成一丝一丝极细的絮状。杯子旁边是我前天看完没合上的昆虫图鉴,翻开的那一页是天蛾科幼虫的化蛹过程。彩图上的蛹被粘液洇透了,纸面发皱,蛹的轮廓在湿痕里慢慢模糊,像那只蛹正在从纸页里往外爬。沙发靠垫塌下去的那个坑还在,坑底积着一小汪 粘液,中间鼓起来一个小小的、半球形的凸起,表面绷着一层极薄的膜。膜里面有东西在动。极细极细的,像什么活物在卵壳深处扭了一下。
我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门框。凉的。门框上也有粘液。我猛地缩回来,手在衣服上蹭 了两下。
书桌。电脑显示器被整个儿裹住了,屏幕边缘翘起透明的褶皱,像被水泡胀之后又干了一半的皮肤。键盘缝隙里填满了粘 液,按键被顶起来,东倒西歪地翘着。那个键盘是我每天打代码用的,字母键上的漆早被指尖磨花了,F键和J键上那两个小凸点被磨成了两个极浅的坑。现在它们全被填平了,被那种银 白色的、半透 明的什么填得严严实实。
昆虫箱。空的。透明壁板上糊满了 痕迹,一道叠着一道,从箱底一直延伸到箱盖边缘。腹足的爪尖在亚克力板上犁出极细极浅的沟槽——它在这里面挣扎过。不是挣扎,是试图出来。那些沟槽不是乱的,是有方向的,从箱底往箱盖,从箱盖又往箱底,反复了很多次。它出不来。箱子对一条一米长的幼虫来说太小了,它翻不了身,伸不开腿,只能用腹足撑着箱壁把身体往上顶,顶到箱盖,顶不开,滑下去,再顶。沟槽在箱壁中央最深,往两边变浅,那是它身体的弧度。箱子角落里还卡着一小片它没带走的脱脂棉,棉絮吸饱了粘液,胀 成一小团半透明的、果冻似的东西。
我把它关在这个箱子里。每天出门前关上,回来打开。它在里面翻不了身,伸不开腿,只能把尾巴搭在箱壁上,末梢那一小截嫩绿色从透气孔里伸出来。它没有怪我。它只是每天早上在我出门前把脑袋从箱子里探出来,触角伸过来勾我的手腕,含混地叫“赵然”。然后乖乖蜷回去,等我回来。
现在它不见了。
“粉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