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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公是蝴蝶怎么办(39)

作者:隔墙有饵 阅读记录

我当时没有注意到她。

严铮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发现了什么。”我把信封递给他。他接过去,三张照片摊在手掌上,一张一张看过去。看到第三张的时候停住了,拇指按在菜市场那张照片的边缘,指腹轻轻蹭过那个女人的袖口。他把照片举到光底下。深灰色短袖的袖口内侧,缝着一小片标签,白色,上面印着极小的字。放大之后是一个从未见过的符号。不是文字,是图案,像两对翅膀叠在一起,翅缘被荆棘状的线条缠绕。

灰制服从衣柜那边转过来,手里拎着一件衣服。深灰色的短袖,和照片里那件一样。袖口内侧缝着同样的标签,同样的图案。严铮接过去,把衣服翻过来。背缝线内侧,用极细的针脚缝着一小片夹层。灰制服拆开夹层,里面掉出来一枚很小的东西。透明的,扁平的,比指甲盖还小,边缘极薄。像某种虫蜕,已经干透了,在光里泛着极淡的银绿色荧光。和床单上那些黏液的颜色一样。

灰制服把那枚虫蜕装进证物袋。严铮蹲下去,手电筒贴着地板往床底照,光柱从墙角扫到床头,停在床头柜正下方。那里有一小片地板颜色和周围不一样,更深的,像被什么反复浸过又干透。他伸手叩了一下,声音不对。空的。

地板撬起来。下面一个小暗格,不深,手掌大小。里面放着一张纸,对折成很小的一块。严铮打开,纸上画着一幅地图。不是印的,是手绘的,线条极细,像用针尖蘸着极淡的墨一笔一笔勾出来的。中心画着一个圆点,旁边标注着一个符号,和袖口标签上的一模一样。圆点的位置在城北,那片烂尾楼往西,大概三公里。严铮把地图举到光底下看了很久,然后折起来装进证物袋。“她在找什么。”

没人接话。

灰制服手里的平板亮了,屏幕转过来。小区门口监控,前天傍晚。女人站在槐树底下,就是那张照片里被撕掉的那个人站过的位置。她低着头,两只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站了很久。然后抬起头,往镜头的方向看了一眼。不是无意扫到,是直的,准的。瞳孔在红外监控下反射出一种极淡的灰绿色,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照亮。她盯着镜头看了两秒。然后转身往楼里走,一步一步很慢,浅灰色衬衫下摆从外套边缘露出来一小截。走进单元门,不见了。那是她最后一次被拍到。

严铮把平板递给我。监控画面定格在她抬头看镜头的那一帧。她的脸被红外光漂成一层灰白,下颌尖,颧骨不高,眼睛很亮。灰绿色的瞳孔正对着镜头,像在看着监控另一端的人。

“她不是失踪。”严铮说,“她是走了。东西收好,痕迹抹干净,从窗台走的。”他走到窗边,手指在窗沿那一道银绿色的痕迹上蹭了一下。痕迹末端指向窗外,对面那栋楼,同一层,窗户正对着这边。距离不到十米。她从窗台出去,到了对面那栋楼,然后下楼,从小区后门离开。监控没有拍到。她很清楚每一台摄像头的位置。

灰制服调出后门的画面。前天傍晚,她从那扇门出去,走进巷子。巷子尽头是一条窄街,没有摄像头。她的背影越来越小,最后被巷口的槐树影子吞掉了。

“她的任务完成了。”严铮把烟叼在嘴里,没点。“情报送走了。”

他转身往外走。皮靴踩过地板,一声一声往门口去。经过我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她在菜市场离你那么近。不是为了挑樟树叶。”他把烟从嘴里取下来,看了我一眼。“是在闻你。”

卧室里安静了。窗帘被风掀一下,日光灌进来,照在床头柜那张照片上。女人的脸在光里晃了晃,嘴角那个硬扯出来的笑被光冲得很淡。她旁边那个人被撕掉了,只剩搭在肩上的那只手,指尖轻轻扣着。照片上的女人和监控里那个穿深灰色短袖的女人,下颌的弧度一模一样。

严铮往外走。我松开按在后腰上的手。那片皮肤已经不热了。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像被一根极细的针从很远的地方刺了一下,针尖没碰到皮肤,只隔着空气,点了一下,然后收回去。

她闻过我了。

灰制服把证物袋收进箱子。那枚透明的虫蜕在袋子里泛着极淡的银绿色荧光,和床单上那些黏液的光泽一样。她不是污染种,不是李建国那样被虫族基因感染的人类。她是更纯粹的什么,纯到可以从自己身上蜕下这种东西。像粉球从体节缝隙里渗出来的那种银绿色的痕迹。像它在睡梦里一点一点把粉红色褪成月白色时,留在棉絮上的那层极薄的透明的膜。

我站起来。膝盖咔了一声。窗帘又被风掀一下,日光在床单上明灭了又明灭。那些银绿色的痕迹从枕头边缘一道一道拖向床尾,尽头是空的。她已经走了。该看的都看完了,该记的都记下了,该送的情报已经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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