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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公是蝴蝶怎么办(48)

作者:隔墙有饵 阅读记录

不是说话,是更轻的,像在无声地重复着什么。我看着那张嘴唇的弧度,忽然想起粉球叫我名字时的样子——口器动了动,深褐色的脑袋偏过来,触角末梢在空气里画着圈。“赵然赵然赵然。”两个字叠着喊,喊对了就摇尾巴,喊错了就顿一下,触角在空气里画个小圈,重新拼。现在它的口器没了。它深褐色的头壳没了。它的触角,它的腹足,它的尾巴尖,它嫩绿色的肚子,全部没了。

拆成了浆液,重新组装成了这个人。这个人还有它的声带吗?它以前是用口器和气门拼出声音的,每一个字都拖着毛边,像被压扁了的“吱”。现在这个人有一张人类的嘴。嘴唇薄薄的,颜色极淡,几乎和皮肤融在一起。他还会叫我的名字吗?他用人类的声带叫出来的“赵然”,会是什么声音?我不知道,因为他倒下去了。

他从门后走出来的时候,手还在滴着那个女人的粘液。他转过头看我,睫毛上挂着极细极细的水珠,那双银灰色的眼睛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叫了一声“赵然”。两个字,很低很轻,像一个人刚学会说话不久,正在慢慢习惯喉咙和嘴唇的配合——不是不会说,是太久太久没有开口了。

他在茧里把幼虫的体节全部拆解掉,把口器和气门也拆掉了,换了全新的发声器官。他第一次用人类的声带,第一次用人类的嘴唇,叫了我的名字。他只叫了这一声,然后就倒下去了。

现在他躺在我脚边,眼睛半闭着,睫毛还在轻轻颤。嘴唇还在动,无声的,反反复复的。我凑近一点。很近,近到能感觉到他呼出来的气,很轻,很浅,带着一点茧腔里那种植物根茎被捣碎之后又闷了很久的气息。温的。不是凉的。他的嘴唇在说:赵然。赵然。赵然。没有声音。只有口型。他把我的名字从幼虫的余力里翻出来,从被拆解了一半的神经里翻出来,从还没完全成型的声带里翻出来,翻来覆去地念,念不出来了也不停,嘴唇还是一下一下地动着。

赵。赵。赵。我盯着他发抖的嘴唇。粉球以前蜷在箱子里半睡半醒的时候,触角也会这样颤。那时是触角,现在是嘴唇。触角不会说话了,换了嘴唇,还在叫我的名字。他还没有醒,但他在叫我。

我的手伸过去。手指抖得厉害,悬在他脸颊上方,没碰到。他的脸侧贴在地板上,月白色的头发压在脸下面,湿的,粘的。睫毛在轻轻颤,每一次颤动的幅度都极小,像粉球以前困极了的时候,单眼里那两排光一明一灭,快要合上,又强撑开。他的嘴唇还在动。发音的口型是那个字,但他已经没力气吐出声音了。赵然。单是那个口型,单是看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又合拢,我就知道。他在喊我。一身碎骨头似的躺在地板上,动都动不了了,还在喊我。

“粉球。”我哑着嗓子叫了他。他没睁眼,但眉头轻轻蹙了一下。他听见了。

我盯着他,忽然明白了刚才为什么怕。不是因为他从虫变成了人,是我配不上这种变化。我养了一条虫,喂它樟树叶,摸它的头,它给我比爱心,它叫我名字,它在我睡着的时候从箱子里爬出来,把脑袋抵在我床沿上,蜷在地板上陪我。它化蛹了,他从茧里出来,他从一只到我膝盖高的幼虫变成一个一米九的男人,我有什么资格让他刚挣出茧壳、身子还没长好就替我挡刀子。

我对他不够好。昆虫箱小了没来得及换,樟树叶有时候不是当天新鲜的,它想叫我起床的时候触角在枕头上点了很久,我翻个身继续睡了。我平时对他不够好,他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这种不对等,砸在心上,比害怕更难受。

他的呼吸变浅了。不是稳定变浅,是忽然间更弱了,像一根快要燃尽的蜡烛。我抹了一把脸,手背蹭过鼻子,吸了一下。别想了。他快不行了。我站起来,膝盖咔一声响,快步走到沙发边,把他从地板上捞起来。他比看起来沉,骨头的分量是实的,但肉是软的,整个人发着低烧一样温烫。他身上那层粘液还没干,我把毯子从他肩膀裹上去,裹住他胸口,裹住他后背,裹住他还在发抖的手。他手指蜷着,我包住他的指节,一根一根收进毯子里。

他必须暖和起来。

第22章 怀疑

另外一边,异虫管理局。

“严组,有情况”

严铮从档案里抬起头。灰制服站在门口,手里平板亮着,屏幕上的能量波动图还在跳。

“监测站那边有情况。峰景小区,三分钟前捕捉到一次异常波动。”

严铮停顿了一下,抽着烟,吐出雾气。

“多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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