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是蝴蝶怎么办(61)
严铮走在最前面,他绕过走廊拐角,看到我家的门——那个被腐蚀出一个大洞的门,木屑和粘液混在一起,还在往下淌着暗绿色的液体。他停了一下。然后他加快步子,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门口,一只手撑在门框上,低头从那破洞里往里看。他的目光先扫过客厅里那一地狼藉——歪倒的茶几,被腐蚀的地板,被撞裂的墙壁,然后落在地板上那只不再动弹的虫族女人身上。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我。
“赵然。”他只说了这两个字。
我站在客厅中间,赤着脚,身上还穿着睡衣。肩膀上昨晚被她划出的伤口又被刚才的搏斗震裂了,渗出一小片血,从袖口边缘慢慢往外洇。我看着严铮从那个破了大洞的门里弯腰钻进来,身后跟着两个灰制服。他没有拔枪,但手扣在腰间的枪套上,指节微微泛白。他绕着地上那只尸体走了一圈,蹲下去,伸出两根手指探了探她脖子上已经不存在的脉搏。然后他站起来,看着我。
“死了。怎么死的。”
我说她来了之后就想杀我男朋友,我男朋友跟她搏斗,她自己撞在墙上,然后就死了。严铮看着我的眼睛,说撞死的。我说她之前就受了伤,昨晚在窗户那里伤的,今晚又拼了命来,大概是伤势过重。严铮没有说话,他低头看了看地上那只尸体,又抬头看了看卧室那扇紧闭的门。门缝里没有光漏出来,鲁尔斯特没有开灯。严铮盯着那扇门看了几秒,然后收回目光。
“带走。”他对身后的灰制服说。灰制服开始拍照、采样、把那只尸体装进黑色的收尸袋里。严铮站在客厅中间,他看着墙上那道裂缝,看着地板上被犁出来的沟痕,看着门板上那个腐蚀出来的大洞。然后他转过头看我。
我抢先开口,说严组长,现在你总该信了吧,怪物是真的盯着我家来的,两次了,两次攻我的门。
严铮说是,两次了,然后问我她是冲什么来的。我说我不知道,她嘴里一直喊着一个名字,什么鲁尔斯特,我听都没听过。我说的是实话。我是真的不知道那个名字,那是她喊的,不是我编的。
严铮看了我很久。然后他收回目光,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没有点。“你的门我赔。”他说。然后他转身,从那个破了大洞的门口钻了出去,皮靴踩在走廊的水磨石地面上,一步一步,越走越远。我站在原地,听着走廊里灰制服收队的声音,收尸袋拉链拉上的声音,皮靴声消失在楼梯口。然后楼道里重新安静了。
我走过去,把那个破了一个大洞的门勉强拉上。拉不严,门框被腐蚀变形了,门板斜斜地挂在那里,露出一条很宽的缝。我靠在门板上,凉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吹在我脸上。我闭了一下眼,然后走到卧室门口,推开门。
鲁尔斯特站在窗户边。他把窗帘拉开了一条缝,月光从那条缝里漏进来,落在他脸上。他转过头看我,银灰色的眼睛在月光底下亮得惊人。他穿着我给他披的那件外套,外套遮住了他肩胛骨的位置。但他背后的光还是漏出来了,隔着一层布料,仍然能看到几线极淡极淡的月白色光脉在缓缓流动着。
“她死了。”我靠在门框上说。他点头。我说严铮把尸体带走了,他没有怀疑你。他又点头。他好像早就知道严铮不会进来,好像刚才那一整场搏斗、那一整场盘问,对他来说都不是最重要的事。他把窗帘拉上,转过身看着我。
“赵然。”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刚从茧里出来时叫的第一声,“我得走了。她刚才说,女王已经知道了,她是第一个到的,后面还有更多。我不能一直待在这里。”
他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想好了很久的决定。他说我留在这里,他们会一直来,会一直找到你家门口。“我不想让你再躲在柜子里,不想你再对着严铮撒谎,不想你再受伤。”他的眼睛落在我肩膀上渗血的那道口子上,然后他垂下眼睛,睫毛在月光里轻轻颤了一下。
第31章 离开
他站在窗边,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脸上。那句话还挂在空气里,还没散。我得走了。他说得那么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像在说这件花衬衫很好看。我靠在门框上,手指攥着门框边缘,攥得指节泛白。
“现在?”我的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比我自己预想的更哑。他点头。我说外面严铮刚走,楼下说不定还留了人,你现在走,往哪走。他没说话,只是看着我。那双银灰色的眼睛在昏暗里亮着,安静地,稳稳地,像已经想好了所有的事,只是还没来得及一件一件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