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是蝴蝶怎么办(62)
我走过去,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他的手腕是温的,脉搏在我指尖底下跳得很稳。“明天。”我说。他低头看我。“明天再走。现在天快亮了,你先睡觉。我去菜市场给你买点好的,做顿饭。你变成人之后还没正经吃过一顿饭。”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我把他往床边拽,他那么高的个子,被我拽得踉跄了一步。“别跟我说不行。你在我家住了这么久,吃了我这么多东西,现在变成人了,连顿饭都不吃就走?你亏不亏。”他看着我,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想笑又没笑出来的弧度。
“好。”他说。就一个字。
我把他按回床上。他躺下去的时候月白色的长发散了一枕头,银灰色的眼睛看着我,睫毛轻轻颤着。“睡。明天我去买菜。你哪也不许去。”他闭上眼睛。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不动了。我站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走出去,把卧室门虚掩上。客厅里还是一片狼藉。门上那个大洞还在往外灌风,我用上次那条旧毛巾重新堵上,又找了几件不穿的旧T恤塞住缝隙。地板上的沟痕用脚蹭了蹭,蹭不掉。算了。我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天亮了。我醒的时候,阳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白线。茶几上放着那卷透明胶带,胶带旁边是一杯水,水还是温的。他起来过了。我走到卧室门口,推开门。他坐在床边,已经换好了衣服——那件白T恤,那条牛仔裤。他低着头,手指慢慢抚过自己手背上那几道极淡的痕迹,抚了一遍又一遍,像是在记住什么东西。
“我去买菜。”我靠在门框上说,“你想吃什么。”他抬起头看我,银灰色的眼睛在晨光里颜色更淡了,像冬天结了薄冰的湖面被阳光照透。“我想吃你爱吃的”他说。“那我随便买。你等着。”我转身往外走。我又不挑食。
菜市场门口的喇叭正在循环播放“最后一天清仓甩卖”,塑料棚子下面的摊位上摆满了刚摘的青菜,叶子上还带着水珠。卖肉的师傅叼着烟,一刀剁下去,排骨断成整整齐齐的小段。“小排,要好的。”我指了指那块最肥瘦均匀的。五花肉要肥瘦相间的,皮上没毛,师傅利索地刮了两下皮,装袋,扔上秤。青菜是最后一把,卖菜阿姨说今天早上刚到,嫩得很。鸡蛋买了十个,又拿了一袋盐,家里盐罐子都快见底了。
阿姨一边找零一边瞧着我手里的袋子:“小赵今天买这么多?家里有喜事啊。”我把零钱揣进裤兜,笑了一下,没答。回到家我要做红烧肉、排骨汤、炒青菜,两菜一汤。粉球变成人之后还没正经吃过一顿我做的饭。昨晚他说要回亚太,让我给按住了——我说不行,你必须先吃顿饭。今天让他尝尝什么叫真正的厨艺。
手机在裤兜里震了。我把塑料袋换到另一只手上,掏出来一看,是严铮。
“赵然。”他的声音还是一贯的平稳,听不出情绪,“中午来一趟局里。带上你那位男朋友。昨晚的事需要做笔录,例行公事。”我说好,他挂了。我把手机塞回裤兜,低头看了看手里拎着的菜。排骨和五花肉,两人份的。吃完饭再去做笔录。
回到家,我弯腰钻过门上那个破洞,把菜放在茶几上。
“鲁尔斯特,我回来了”
“粉球?”没人应。
我把菜搁在茶几上,甩了甩勒得发麻的手指。厨房是空的,灶台上还放着早上他炒糊的那半盘子葱,锅铲洗过了,靠在沥水架上。卧室门开着,毯子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枕边,我昨晚给他披的那件外套也叠好了搁在床尾。茶几上放着一杯水,已经凉了。水杯底下压着一张纸条。
不是正经的便签纸,是从报纸上撕下来的一小片,边缘不齐,背面还印着半截广告。我用茶几上那支圆珠笔被他拿了过来,笔帽没盖。纸上的字歪歪扭扭的,有的地方太用力,纸面被戳出了一个小洞,有的地方又太轻,笔画断断续续。“对不起。等不到你回来了。我先走了。赵然。”——我的“然”字少了下面那一撇,像写到最后手抖了一下。我把纸条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字,写得更轻:“我会很快回来。你要好好吃饭。”后面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爱心,和他还是粉球时用腹足比的那个一模一样,两瓣弧线底部尖尖的,弧度笨拙得很。
我把纸条拍在茶几上。
“好好吃饭?去你丫的。”
我把纸条攥在手里,攥得纸片都皱了。
皱巴巴的纸片被我折起来放进手机壳里。
——
管理局的走廊还是那股消毒水的味道。灰白色的灯光从天花板嵌着的灯带里渗出来,照得墙面泛着一层冷光。严铮在审讯室等我,桌上放着两杯水,一杯在他手边,一杯在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