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是蝴蝶怎么办(9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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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很静。空气中漫着蔷薇花的香气,一层叠一层,浓得几乎能听见花瓣簌簌落下的声响。鲁尔斯特跪在地上,一只手死死按住德西胸口那道贯穿前后的伤口,暗绿色的粘液从他指缝之间不断地涌出来,怎么按都止不住。他左看右看,附近什么生物都没有,周围全是蔷薇,铺天盖地的蔷薇,从脚边一直蔓延到视线尽头。
“德西,撑住。”他按住德西胸口的手更紧了几分,指节发白,声音却压不住那丝细微且明显的颤抖。
传送阵的消耗需要付出惨痛的代价,德西已经无力回天了。
德西躺在他臂弯里,胸甲已经完全裂开了,脸上那三道旧疤被蔷薇的光晕映得近乎柔和。他看着鲁尔斯特,复眼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把自己最后动用完毕的释然。“殿下……我坚持不了多久了,您不必再为我耗费体力了。这里是……初代女王的葬墓之地,伊甸园。”他压低声音说出这四个字,鲁尔斯特才抬起头环顾四周。传送阵把他们甩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这里是一片山谷,地面铺满了蔷薇,粉红色的,艳丽夺目。风一吹,花瓣轻轻摇动,整片山谷像在呼吸。连空气都是蔷薇的味道,清冽而微甜的气息裹着从远处岩层深处渗出来的凉意,把他胸口的血腥味冲淡了几分。
德西把目光缓缓移向那片看不到尽头的蔷薇花海,声音越来越轻,每一个字都像从胸腔深处艰难地掏出来,“我母亲……是多眼旌天蚕族的其中一员。我夹杂着一半的血脉,殿下不妨试试,看能不能取得一丝力量。能在这里报答殿下,我也算是无憾了。”
“咳咳”
他咳了一声,血从嘴角淌下来,顺着下颌滴在蔷薇上,2血珠顺着纹路滑落,在花心上凝成一点猩红。
德西那只还没完全失去力气的手伸向蔷薇花海深处,指尖指向山谷最中央那片被月光笼罩的空地,那里隐约能看见一座极古老的石碑轮廓,被层层叠叠的蔷薇藤蔓缠绕着,只露出顶端的月白色刻痕。
鲁尔斯特摇了摇头,捂住他伤口的那只手始终没有松开。“德西,别说话了。等你恢复了,再想着怎么报答。这是命令。”
德西的触角末梢极轻极轻地晃了一下,像从前每次领命时那样在自己确信无疑的轨迹上画了最后半道弧。“谢……谢……”殿下。他的嘴唇翕动着,那个“殿下”还含在舌尖上,触角却先一步垂了下去。所有未成形的音节连同他胸前最后一阵微弱的起伏,悄无声息地消散在满是蔷薇的寂静里。
“不——德西,你醒醒。”鲁尔斯特拍了拍他的脸,又拍了一下,力道很轻。指尖碰到德西逐渐凉却的甲壳质时,他的手开始发抖。他把德西的肩甲攥紧,晃了晃,那张从来在战场上不动的脸终于有了裂缝。
他没有父亲,没有母亲。德西是他找到的第一个族人,德西不是他的父亲,但德西做了所有父亲会做的事——替他挡在前面,替他收拾烂摊子,现在德西躺在一大片望不见尽头的蔷薇花海里。
鲁尔斯特低下头,眼泪无声地砸在德西的胸甲上,和那些还没干涸的暗绿色粘液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一滴是血,那一滴是泪。世间再无德西,他和他唯一的亲人失散了。
第56章 力量
鲁尔斯特跪在蔷薇丛中,双手还按在德西胸口的贯穿伤上。血已经不流了。他能感觉到掌心下皮肤正在一点一点变凉,德西的呼吸已经停了,但那双复眼还睁着,他没有合上德西的眼睛,只是跪在那里,低着头,很久没有动。
就在他的手指从德西胸口移开的那一瞬间,那几朵吸收德西的血液后,像是吃饱喝足了,轻轻颤了一下,发出星星的光亮,那光从花瓣中心往外扩散,顺着叶脉一丝一丝蔓延到整朵花,又从这朵花传到旁边那朵,再传到更远的那片花丛,像涟漪扩散,整个山谷的蔷薇都被点亮了。
鲁尔斯特抬起头,瞳孔微缩。他膝下那朵沾了德西血液的蔷薇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枝发芽,新的花瓣一层一层绽开,赤红蔷薇无边无际地盛放,层层花海绵延不绝,红得灼眼,风过处,翻涌着滚烫的赤色浪潮。
那些新生的花瓣托起德西的身体,德西被蔷薇花瓣一层一层地包裹起来,然后化为极细极细的月白色光粒,像被风卷起的花粉一样纷纷扬扬地散入花海深处。德西的身体就这样在鲁尔斯特面前一点一点消散了,没有血迹,没有残骸,只有那些浮在蔷薇丛里迟迟不肯飘远的光粒,像他在行最后一个礼。
随着光粒融进石碑,一个影子从碑身深处浮现出来。那是由月白色光芒凝聚成的极淡极透的轮廓,修长高挑,背后展开一对遮天蔽日的蝶翼,是初代女王残影。她站在石碑前面,面孔看不清,但鲁尔斯特能感觉到她在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