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队,带我回家(101)
严寒声搭在他左手腕脉上的手指,随着他右手的琴音,极其轻微地调整着力道和位置,像是在认真感受脉象变化,实则是在同步接收并确认那些隐藏在旋律中的密码信息。
两人的指尖偶尔会在琴键上方或手腕处有短暂的、一触即分的碰触,快得像是无意。
“第三区,湄公河东岸,旧橡胶厂地下,守卫八人,每周二、四凌晨出货。”夏弦的声音混在琴音里,低不可闻。
严寒声的手指在他腕上轻轻点按两下,表示收到。
“第五区,边境雨林,利用天然溶洞,有自毁装置,需注意。”
琴音流淌,夏弦苍白的手指在黑白色琴键上跳跃,像在演奏一首忧伤的思乡曲,又像在编织一张无形的大网。严寒声神色专注,仿佛全部心神都在那“浮滑弦数”的脉象上。
时间在叮咚的琴声和无声的密码传递中缓缓流逝。
清单很长,信息很碎。他们必须足够耐心,足够谨慎。
就在情报传递到约三分之二,夏弦的指尖正要按下标记着某个关键作坊防御弱点的音符时——
“嗒,嗒,嗒。”
高跟鞋敲击石板小径的声音,由远及近,清脆而富有韵律。
是楚欣。
她穿着一身藕荷色的旗袍,披着流苏披肩,手里端着一小碟精致的点心,袅袅婷婷地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惯常的、温柔妩媚的笑意。
“小弦,周医生,”她走近凉亭,声音甜软,“练琴呢?姐姐给你带了刚出炉的杏仁酥,歇会儿尝尝?”
她的出现毫无预兆。
夏弦的心脏猛地一跳,按向琴键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险些按错音符。
但他强行稳住,右手流畅地将原本要弹的那个关键音符,顺势融入了《归乡》的主旋律中,变成了一个略带哀婉的装饰音。
同时,他左手手腕几不可察地往回缩了一下,像是被楚欣的突然出现惊扰。
严寒声搭在他腕上的手指,也随之自然地收回。他抬起头,看向楚欣,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属于医生的礼貌微笑。
“楚二小姐。”
楚欣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过,最后落在夏弦苍白的侧脸和微微汗湿的额角上。她笑容不变,将点心碟子放在钢琴旁的矮几上。
“弹的什么曲子?听着怪伤感的。”
她状似随意地问,身体却自然而然地倚靠在了钢琴边缘,距离夏弦极近,带着香气的披肩流苏几乎要拂到夏弦的手背。
夏弦垂着眼,手指没有离开琴键,只是放慢了速度,弹奏着《归乡》舒缓的段落。
“随便弹弹。”他的声音很轻。
楚欣笑了笑,没再追问曲子,反而看向严寒声:“周医生,小弦的脉象如何?还是老样子?”
“肝郁化火,心脾两虚,仍需静养调理。”
严寒声语气平稳,同时迅速拿起了旁边随身携带的空白病历本和笔,低下头,开始快速书写起来,像是在记录刚才的“脉案”。
他的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写的却不是什么药方,而是刚刚通过琴音密码接收到的、尚未完成传递的部分关键信息的速记代号。
他必须趁着楚欣注意力被转移的这几秒钟,把最后那点东西记下来。
楚欣的视线在低头书写的严寒声和继续弹琴的夏弦之间转了转,然后,她忽然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钢琴光滑的漆面,最后停在了夏弦正在弹奏的琴键上方。
她没有碰夏弦的手,但那姿态,充满了无形的掌控和亲近。
“小弦,”她微微俯身,声音压得有些低,带着某种意味深长,“这首曲子……你最近弹得,是不是太多遍了?”
她的目光落在夏弦跳跃的指尖上,又慢慢移到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
“再好听的曲子,听久了,也会腻的。”她轻声说,像是姐姐的关心,又像是一种温和的警告,“换点别的弹弹,嗯?也许……换种心情?”
夏弦弹琴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停顿了半拍。
琴音出现了一个极其细微的断裂,但很快又接续上去。
他依旧没有抬头,也没有回应楚欣的话,只是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凉亭里的空气,因为楚欣的这句话,忽然变得有些凝滞。
只有《归乡》哀婉的旋律,还在继续流淌,带着化不开的愁绪,飘散在雨后清润的花园空气中。
严寒声的笔尖,在病历本上,落下了最后一个代号。
第47章 夜焚毒巢,第一次联合行动
清单传出去的第三天,行动日到了。
目标是最外围、守卫相对薄弱但产量不小的第三区毒坊——湄公河东岸那座伪装成废弃橡胶厂的据点。
警方选择这里作为第一次打击,既是为了验证情报准确性,也是为了打草惊蛇,看看楚家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