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它存在且知道藏匿地点的人，整个楚家不超过三个。

夏弦找到门框上方一个极其隐蔽的、看似装饰用的浮雕花纹凹槽，将密钥精准地插入，轻轻一转。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的机簧弹开声。

厚重的木门，悄无声息地滑开了一条缝隙。

夏弦闪身而入，反手将门虚掩。

书房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的月光，勾勒出巨大书桌、高耸书柜和那些昂贵摆设的轮廓。空气里弥漫着雪茄和旧纸张的味道。

他没有开灯。凭借记忆和之前来时的观察，他迅速摸到那张宽大的红木书桌后面。主机就在桌子下方一个定制的、带密码锁的金属机柜里。

机柜的密码，夏弦不知道。但他不需要知道。

他从怀里拿出一个巴掌大小、自己私下组装的便携设备，连接上机柜预留的、极少使用的物理维护接口。

屏幕上幽蓝的光映亮了他专注的脸。他手指飞快地在虚拟键盘上敲击，运行着自己编写的破解程序。

这不是常规的网络入侵，而是针对这种老旧封闭系统固件层的漏洞利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滑落。

屏幕上滚动的代码终于停了下来，跳出一个绿色的提示框。

机柜门锁，开了。

他轻轻拉开沉重的金属门，里面那台老式但显然经过特别加固的主机显露出来。

他迅速接入另一个准备好的大容量加密移动硬盘，开始拷贝数据。

进度条缓慢地移动。1%…5%…10%…

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漫长。他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狂跳的声音，能听到窗外极远处传来的、模糊的虫鸣。

20%…30%…

突然，他身后的书房门，传来了极其轻微的“咔”一声。

不是他进来时那种机簧声，而是门锁被正常密码或钥匙打开的声音！

夏弦全身的血液瞬间冻结。拷贝进度刚到45%！

他猛地回头。

书房门被推开，一个人影站在门口，背对着走廊昏暗的光，看不清脸，但那个修长沉默的轮廓……

是楚祈。

楚祈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来，也没有开灯。

他就那么站着，目光似乎穿透黑暗，精准地落在了蹲在书桌下、正在进行非法拷贝的夏弦身上。

两人在黑暗中对视。

空气死一般寂静，只有主机硬盘运行时极其细微的嗡鸣，和移动硬盘指示灯规律的闪烁。

夏弦的手指还停留在键盘上，冰冷僵硬。

他看着门口的楚祈，脑子飞快转动。逃？来不及。解释？没有任何借口。楚祈会怎么做？把他交给楚枭？还是……

楚祈终于动了。

他缓缓走进书房，反手，将房门轻轻关上，并且——上了锁。

“咔哒。”锁舌扣上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然后，他才转过身，一步步走向书桌后的夏弦。脚步声很轻，但在夏弦听来，却像重鼓敲在心上。

楚祈走到夏弦面前，停下。他低下头，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拷贝进度（现在已经到了52%），又看了看夏弦苍白紧绷的脸。

他没有问“你在干什么”，也没有暴怒。

他只是沉默地看着，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开口，声音低沉平静，听不出情绪：“你知道被父亲发现，会是什么下场。”

夏弦仰头看着他，黑暗中也看不清楚祈的表情。他攥紧了手指，指甲陷进掌心，疼痛让他维持着最后一丝冷静。

“我知道。”夏弦的声音有些哑，但很清晰。

楚祈又沉默了。几秒钟后，他问：“为什么？”

夏弦迎着他可能是审视、也可能是别的什么的目光，一字一句地回答，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带着积压了二十年的、沉甸甸的重量：

“我要毁了这里。”

不是“我想离开”，不是“我恨楚家”，而是“我要毁了这里”。摧毁这个囚禁了母亲一生、正在吞噬姐姐、也快要将他碾碎的罪恶泥潭。

楚祈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震了一下。

他深深地看着夏弦，那双总是藏在阴鸷后的眼睛里，在黑暗里似乎有极其复杂的光芒一闪而过。

拷贝进度：65%…70%…

时间紧迫。

楚祈忽然移开了视线。他转过身，不再看夏弦，也不再看屏幕，而是走向书房门口。

但他没有开门出去，也没有做任何别的举动。

他只是背对着夏弦，靠在紧闭的门板上，侧耳倾听着门外的动静。像一尊沉默的守卫，又像一道隔绝内外的屏障。

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依旧没什么起伏：

“我给你望风。”

“抓紧时间。”

夏弦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