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我。”严寒声说得很简单，“什么也不用做，跟着我就行。”

夏弦抿了抿唇。

他想说，我可以帮忙。他想说，我认识楚家的人，我知道他们的习惯，我可以……

但他没说出口。

因为他知道，严寒声不会同意。

果然，严寒声补了一句：“秦队他们会安排好一切。你只需要待在我身边，安全的地方。”

安全的地方。

夏弦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

多久没听过这个词了？

在楚家，没有安全的地方。在卢卡斯那里，更没有。他的房间，花园，琴房，甚至祠堂——每一个角落都可能突然闯进一个人，用暴力的或者温柔的方式，侵犯他的边界，剥夺他的选择。

安全，好像是他生来就不配拥有的东西。

可现在，有人对他说，你只需要待在我身边，安全的地方。

夏弦的眼眶有点热。

他低下头，没让严寒声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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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弃码头比想象中更破败。

几根腐烂的木桩歪歪斜斜地插在水里，上面搭着几块快要塌掉的木板。岸边杂草丛生，一栋半边塌陷的砖房像被遗弃的骨架，在晨雾里沉默地立着。

渔船靠岸时，夏弦看见了人影。

不是很多，大概七八个，分散在码头周围，穿着便装，但姿态和眼神都带着职业性的警惕和锐利。

他们手里没拿明显的武器，但腰间和腿侧的鼓起，夏弦一眼就能看出来——是枪。

其中一个中年男人走过来，身材高大，寸头，脸上有一道淡淡的疤痕，从眉骨划到颧骨。

秦锋。

夏弦在严寒声给他的资料里见过照片。

“寒声。”秦锋走过来，视线快速扫过严寒声肩上的伤，眉头皱了一下，“伤怎么样？”

“没事。”严寒声说，“皮外伤。”

秦锋没再多问，目光转向夏弦。

那目光很沉，带着审视，但并不让人讨厌。像在掂量一件易碎的文物，小心，但又必须看清每一个细节。

夏弦的身体本能地绷紧了。

他往严寒声身后退了半步，手指无意识地攥住了严寒声的衣角。

秦锋看见了。

他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然后，很自然地移开视线，看向严寒声：“这位就是夏弦？”

“嗯。”严寒声侧身，将夏弦完全挡在自己身后，动作不大，但保护意味很明显，“他受了惊吓，暂时不太能适应人多的地方。”

秦锋点点头，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一点距离。

“理解。”他说，“我们先去临时指挥点，那边人少，安静。”

临时指挥点设在码头后面那栋半塌的砖房里。

里面比外面看起来好一些，至少屋顶还在。地上铺着防水布，放着几台设备，屏幕亮着，显示着地图和不断跳动的数据。

屋里只有三个人，两男一女，都在专注地操作设备，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了一眼，又很快低下头继续工作。

没人多看夏弦一眼。

但夏弦能感觉到，他们都知道他是谁。

他跟着严寒声走进屋，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那里有张破旧的木椅，旁边就是墙壁，背后没有空隙，前面有严寒声挡着。

这让他稍微安心了一点。

严寒声去和秦锋谈事情，声音压得很低，夏弦听不清。他只看见秦锋偶尔点头，偶尔皱眉，手指在地图上快速划过，严寒声则始终侧着身，确保自己能用余光看到夏弦的方向。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谈话结束了。

严寒声走回来，在夏弦面前蹲下。

“计划定了。”他看着夏弦的眼睛，语速平稳，像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今天晚上，三号船厂，收网。”

夏弦点点头。

“我想去。”他说。

严寒声没立刻回答。

他只是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问：“为什么？”

“我想亲眼看着。”夏弦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看着楚家倒，看着卢卡斯被抓。我想……亲眼看着。”

他想看着那些把他当成商品、把妈妈当成玩物、把姐姐当成筹码的人，怎么从高处摔下来，摔得粉身碎骨。

他想看着那些用暴力和谎言构建起来的王国，怎么在光天化日之下，土崩瓦解。

他想看着。

必须看着。

严寒声沉默了很久。

久到夏弦以为他会拒绝。

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他说，“我带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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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的时候，三号船厂亮起了灯。

不是平时那种零星的照明，而是大功率的探照灯，把厂区中央照得亮如白昼。灯光下，堆着小山一样的防水包裹，空气里弥漫着甜腻刺鼻的化学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