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队,带我回家(137)
握枪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枪口晃得几乎要对不准楚枭那张扭曲的脸。
楚枭躺在地上,手腕还在汩汩冒血,却咧开嘴笑得更猖狂。
他看出了夏弦的动摇,看出了那双琥珀色眼睛里翻涌的痛苦和挣扎——就像二十年前,他看穿夏棠眼底最后那点微弱的希望时一样。
太像了。
这对母子,连崩溃的样子都一模一样。
楚枭甚至笑出了声,沙哑的、带着血沫的声音在枪声渐歇的厂区里格外刺耳:“开枪啊!楚夏弦!让我看看,你到底像不像你那个没用的妈——”
话音未落。
厂区另一侧突然传来爆炸的轰鸣。
不是码头方向——是控制室。
有人引爆了什么东西,火光瞬间从破碎的窗户里喷涌而出,浓烟滚滚升起。紧接着,是一连串更密集的枪声,夹杂着楚烬嘶哑到变调的吼叫:
“父亲——走啊——!!!”
他在拼命。
用最后几个人,最后几把枪,拖住从侧面包抄过来的警方,硬生生撕开了一道缺口。
楚枭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猛地扭头看向控制室的方向,又看向楚烬那边——火光映亮了他大儿子浑身浴血却依然疯狂射击的身影。
仅仅犹豫了一秒。
楚枭突然从地上弹了起来。
不是站起来,而是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用那只没受伤的手撑地,整个人朝着控制室的方向猛扑过去。
他的动作快得惊人。
根本不像一个年近六十、刚刚中弹的人。
“拦住他!”严寒声厉声喝道,同时伸手去拉夏弦,“后退——”
但已经晚了。
楚枭冲进了控制室。
那扇半塌的铁门被他从里面狠狠撞上,紧接着是插销滑动的声音——他从里面锁死了。
几乎同时,控制室里的火势骤然变大。
不是自然燃烧——是有人在泼洒助燃剂。浓烟里传来刺鼻的汽油味,火舌顺着泼洒的轨迹疯狂蔓延,瞬间吞噬了大半个房间。
透过破碎的窗户,能看见楚枭站在火海深处。
他手里,死死抓着一个东西。
青瓷的,朴素的,在火光映照下泛着冰冷的光。
夏弦的呼吸停止了。
是母亲的骨灰坛。
楚枭竟然一直带在身上——不是藏在某处,而是贴身带着。就像带着一件战利品,一件证明他所有权、证明他彻底击垮了那个苏州女人的战利品。
“楚枭——!!!”夏弦嘶声喊道,声音劈了叉,“你放开——那是我妈妈——!!”
控制室里传来楚枭癫狂的笑声,混着被烟呛到的咳嗽:“你妈妈?楚夏弦,你搞错了——她是我的人!活着是,死了也是!我想让她在哪儿,她就在哪儿!我想让她成灰,她就得成灰——!”
火越烧越旺。
木质结构的天花板开始断裂,燃烧的碎块哗啦啦往下掉。楚枭站在墙角,半边身子已经被火舌舔到,衣服烧了起来,但他浑然不觉,只是死死举着那个骨灰坛,对着窗外。
“放我走!”他嘶吼,声音被火烤得干裂,“准备车!船也行!让我离开这儿!否则——”
他把骨灰坛举得更高,对准了旁边烧得最旺的一堆火焰。
“我就扔进去!”楚枭一字一顿,眼睛里跳动着和火焰一样疯狂的光,“让你们母子,连最后一点灰都凑不齐!”
“不要——!!”夏弦整个人往前冲,被严寒声死死拉住。
“冷静!”严寒声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他在逼你!”
“那是我妈妈……”夏弦转过头,眼泪混着脸上的黑灰往下淌,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严寒声……那是我妈妈……”
严寒声看着他的眼睛。
看着那里面的绝望、哀求,还有某种濒临崩溃的、不顾一切的东西。
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松开了手。
不是放开,而是把一样东西塞进了夏弦手里——他自己的配枪。
“拿着。”严寒声说,声音很稳,“去做你想做的。我在你后面。”
夏弦握紧了枪。
冰冷的金属质感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一瞬。
他抬起头,看向严寒声。
对方没说话,只是用那双深黑的眼睛看着他,点了点头。
那眼神里有信任,有保护,还有一句没说出口的承诺:无论发生什么,我在这儿。
夏弦深吸一口气。
他转过身,握紧枪,一步一步,朝着燃烧的控制室走去。
脚下的地面滚烫,空气被火焰炙烤得扭曲,浓烟呛得他睁不开眼。但他没停。
一步一步。
走到门前,抬起脚,狠狠踹向那扇铁门。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