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队,带我回家(145)
夏弦盯着黑掉的屏幕,手指攥得死紧。
手机外壳冰凉,硌得他掌心发疼。
但他感觉不到。
他只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撞,撞得他耳膜嗡嗡作响,撞得他眼前一阵阵发黑。
姐姐……
被绑在手术台上,心率失控,针尖对着她的血管……
一个小时……
“夏弦?”
有人叫他。
是严寒声。
他大概是察觉到了不对劲,快步走过来,蹲在他面前,眉头紧皱:“怎么了?谁的电话?”
夏弦没说话。
他只是抬起头,看着严寒声。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刚才还残存的一点疲惫和空茫,此刻已经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严寒声从未见过的、近乎冰冷的清醒和决绝。
像终于被逼到悬崖边的幼兽,收起了所有软弱和犹豫,露出了骨子里的利齿。
“严寒声。”夏弦开口,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刀刻出来的一样清晰,“卢卡斯抓了姐姐。”
他把手机递过去。
屏幕还亮着,停在那个坐标页面。
严寒声接过手机,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他迅速点开刚才的视频,快进看完,然后猛地抬起头:“这是陷阱!”
“我知道。”夏弦说。
“他知道你一定会去,所以用夏清逼你!”
严寒声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里面翻涌着压不住的怒火和焦躁,“缅北是他的地盘,你一个人去就是送死!他根本不会放夏清,他会把你们两个都——”
“我知道。”夏弦打断他,声音依旧平静,平静得可怕。
他站起身。
怀里的骨灰坛被他小心地放在椅子上,用警服外套仔细盖好。然后,他转过身,看着严寒声。
晨光从屋顶的破洞漏下来,落在他脸上。
那张脸上还有伤痕,还有疲惫,还有昨夜留下的黑灰和血渍。但那双眼睛——亮得像淬了火的琥珀,里面没有一丝动摇。
“严寒声,”他说,一字一句,“那是我姐姐。”
严寒声的呼吸滞住了。
他看着夏弦。
看着他那双决绝的眼睛,看着他微微发抖却挺得笔直的背脊,看着他说出这句话时,那种不容置疑的、近乎悲壮的力量。
他知道。
他当然知道夏清对夏弦意味着什么。
那是夏弦在这世上仅剩的血亲,是他熬过二十年牢笼的精神支柱,是他所有挣扎和反抗的最终理由。
没有夏清,夏弦可能早就垮了。
所以现在,夏弦不可能不去。
哪怕明知是陷阱,明知会死,他也会去。
因为那是他姐姐。
因为那是夏弦活到现在,唯一还能抓住的、真实的温度。
严寒声的喉咙发紧。
他想说,我们可以想办法,可以组织营救,可以谈判……
但他知道,那些话在此时此刻,苍白得可笑。
卢卡斯只给了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连出境手续都办不完。
他只有一个人去。
“你不能去。”严寒声最终还是说出了这句话,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夏弦,你听我说,我们可以——”
“没有时间了。”
夏弦抬起手,指了指手机屏幕上的倒计时。
00:52:14
00:52:13……
“从这里到边境,最快也要四十分钟。”他说,声音很稳,稳得不像一个刚刚得知姐姐命悬一线的人,“过境还需要时间。一个小时……刚刚够。”
他顿了顿,看着严寒声,眼神复杂。
“严寒声,谢谢你。”
他说。
“谢谢你帮我毁了楚家,谢谢你把我带出来,谢谢你……让我看见天亮。”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羽毛,却重重砸在严寒声心上。
“但姐姐,我必须自己去救。”
“这是我欠她的。”
“也是我……必须做的事。”
他说完,伸手去拿手机。
但严寒声没松手。
他死死攥着手机,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眼睛盯着夏弦,里面翻涌着太多东西——愤怒,焦虑,心疼,还有某种几乎要冲破理智的恐惧。
他怕。
怕夏弦这一去,就再也回不来。
怕那个好不容易从黑暗里挣脱出来的人,又跌进另一个、更深的深渊。
“夏弦……”他的声音哽了一下,“你……”
“给我。”夏弦打断他,伸出手,掌心朝上。
眼神平静,却不容拒绝。
两人僵持着。
晨光在两人之间无声流淌,尘埃在光柱里缓慢飞舞。
仓库里的其他警方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看向这边。秦锋也走了过来,眉头紧锁,但没有说话。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倒计时还在跳。
00:49:3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