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队,带我回家(190)
“小弦,”他说,“你了解我。我说到做到。”
夏弦盯着他,盯着那双藏在镜片后的、深灰色的眼睛。那里面有疯狂,有偏执,有不甘心。
但也有一丝……别的。
像绝望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像输光一切的赌徒押上最后一把。
“好。”夏弦说。
“夏弦!”严寒声厉声喝止。
但夏弦已经往前走了一步。
他把姐姐轻轻推给严寒声,然后把枪放在地上,举起双手,朝卢卡斯走去。
一步。
两步。
走过严寒声身边时,严寒声一把抓住他手腕。
“别去。”严寒声的声音在抖,“他会杀了你。”
夏弦转头看他。
看这个浑身是伤、眼睛通红、但还死死护着他和姐姐的男人。
“严寒声,”夏弦很轻地说,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带姐姐走。副楼东侧有货运电梯,直通地下车库。车库里应该有车。”
“你——”
“信我。”夏弦打断他,手指在严寒声手背上轻轻按了一下,就像之前拆炸弹时那样,“最后一次。”
严寒声的手指松了。
松得很慢,像在跟什么撕扯。
但他最后还是松开了。
夏弦继续往前走。
走到卢卡斯面前。
两人隔着一步的距离,在暴雨中对视。
“说吧。”夏弦说,“你想谈什么?”
卢卡斯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其实没什么好谈的。”他说,“我只是想……最后再看看你。”
话音落落的瞬间,主楼传来惊天动地的爆炸声。
整栋主楼,从中间拦腰炸断。
上半截建筑倾斜,倒塌,像慢镜头一样往下砸。砸向连接桥,砸向副楼——
“跑——!!!”严寒声的吼声撕裂雨夜。
夏弦回头,看见严寒声已经背起夏清,冲向天台东侧的门。门开着,里面是黑暗的楼梯间。
他再转回头时,卢卡斯的手已经抓住了他的手腕。
力道很大,像铁钳。
“陪我吧,小弦。”卢卡斯说,声音温柔得像在念诗,“陪我看完这场烟花。”
夏弦没挣扎。
他只是看着卢卡斯,看着这个毁了他半生的人,看着这张在火光映照下苍白如鬼的脸。
然后,他说:“好。”
卢卡斯愣了一下。
就在他愣神的瞬间,夏弦抬起另一只手——不是攻击,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很小,像颗纽扣。
是之前贴在卢卡斯后颈的那个微型干扰器的备用件。
他按了下去。
“嘀——”
很轻的电子音。
卢卡斯手腕上的表——那不是普通的手表,是引爆器的遥控终端——屏幕突然闪烁起来,信号中断的图标跳了出来。
干扰范围,十米。
持续时间,三十秒。
卢卡斯的脸色变了。
他猛地甩开夏弦的手,去按手表上的按键,但没反应。屏幕一片乱码。
“你——”他抬头,眼睛里的温柔瞬间烧成了暴怒。
但夏弦已经不在原地了。
他转身就跑,用尽全身力气冲向天台东侧的门。
身后传来卢卡斯的怒吼,但被风雨吞没了。夏弦冲进门里,反手把门甩上,然后摸黑往下跑。
楼梯间里没灯,只有下面传来的、越来越近的爆炸声。
他一步三级,差点踩空,但稳住身体继续跑。
跑到二楼时,身后传来巨响——副楼的天台塌了。
整层楼都在震动。
夏弦咬着牙,继续往下。
一楼。
车库门就在前面。
门开着,里面有车灯的光透出来。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发动机在响,车门开着。
严寒声坐在驾驶座,夏清躺在后座。
“上车!”严寒声吼。
夏弦冲过去,跳上副驾驶。
车门还没关严,严寒声已经踩下油门。越野车像一头愤怒的野兽,咆哮着冲出车库,冲进暴雨中的庄园。
后视镜里,副楼开始坍塌。
像积木一样,一层一层往下倒。
火光冲天,浓烟滚滚,把半个夜空染成暗红色。
夏弦盯着后视镜,盯着那片火海,盯着那个埋葬了无数罪恶和痛苦的地方,直到它彻底消失在雨幕里。
然后,他转回头,看向严寒声。
严寒声也在看他。
两人都没说话。
只是看着。
看了很久。
直到夏清在后座轻声咳嗽,两人才同时移开视线。
“姐,”夏弦转身,“你怎么样?”
夏清摇摇头,想说话,但发不出声音。她只是伸出手,抓住夏弦的手,握得很紧。
夏弦反握住她的手,眼泪突然就下来了。
不是哭出声的那种,只是眼泪自己往外涌,止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