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队,带我回家(193)
裤腿瞬间被血浸透。
但他没停,背着夏清,继续往下挪。动作明显变慢了,每挪一步都像在用刑,但他没停。
夏弦眼睛红了。
他转身,先爬出洞口,双手扒着洞口边缘,悬在半空。
“姐!先下来!”
严寒声把夏清托过来。夏清已经半昏迷,但还残存一丝意识。她伸出手,抓住夏弦的手。
夏弦把她拉出洞口,紧紧抱住。两人悬在悬崖边,下面是汹涌的河水。
“严寒声!快!”
严寒声爬出来了。
他的动作很慢,左腿完全用不上力,只能靠右腿和胳膊支撑。爬出洞口的瞬间,他整个人往下坠,夏弦眼疾手快抓住他胳膊。
三人悬在悬崖边,全靠夏弦一只手扒着洞口边缘支撑。
撑不住的。
夏弦知道。
他一个人都撑不了多久,何况还拉着两个人。
下面,河水在咆哮。
上面,管道里传来脚步声和喊话声——追兵进管道了。
绝路。
真正的绝路。
就在这时候,夏清突然动了动。
她靠在夏弦肩上,嘴唇贴着他耳朵,气若游丝地哼起一段调子。
很轻,很慢。
是苏州童谣。
母亲教过他们的那首,关于桂花和月亮的童谣。
夏清小时候睡不着,母亲就哼这首曲子哄她。后来夏弦来了,她也哼给他听。
在楚家那些暗无天日的夜晚,姐弟俩挤在一张床上,夏清就轻轻哼这首歌。她说,哼着哼着,就能梦回苏州,梦见桂花开了满城。
夏弦愣住了。
然后,他也跟着哼起来。
声音很轻,在风雨里几乎听不见。
但严寒声听见了。
他抬起头,看着夏弦,看着夏清,看着这对在绝境中依然哼着家乡童谣的姐弟。
然后,他笑了。
很淡的一个笑。
“跳吧。”他说。
夏弦看向他。
严寒声也看着他,眼睛在黑暗里亮得惊人:“信我一次。最后一次。”
夏弦深吸一口气。
他不再犹豫。
低头,对怀里的夏清轻声说:“姐,闭眼。”
夏清闭上眼。
夏弦也闭上眼。
然后,他松开了扒着洞口的手。
三人同时下坠。
风声在耳边呼啸。
失重的感觉让人心脏揪紧。
但在坠入冰冷的河水之前,夏弦听见头顶传来追兵冲到洞口的声音,听见他们气急败坏的吼叫。
还听见——
严寒声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三个字。
“抓紧我。”
抓紧我……
这三个字贴在耳边,带着滚烫的呼吸,混在呼啸的风声里。
夏弦下意识收紧了胳膊。
他一只手抱着夏清,另一只手死死攥着严寒声胸前的衣料。
布料湿透了,浸着血和雨,滑得几乎抓不住。但他没松手,指节绷得发白,指甲掐进掌心。
然后,他们坠下去了。
自由落体的时间其实很短。
七八米的高度,不过一两秒。
但那一两秒被拉得很长,长得像一辈子。
夏弦睁着眼,看见头顶的管道出口迅速变小,看见悬崖粗糙的岩壁在眼前飞速上掠,看见黑暗的河水张开怀抱扑面而来。
他还看见了别的东西。
在坠落轨迹划过的弧线顶端,在视线最边缘的余光里——
庄园方向,最后一栋主楼炸了。
不是之前那种连环爆炸,是终极的、毁灭性的、像火山喷发一样的爆炸。
整栋建筑从内部炸开,火光不是红色,是刺眼的白,白得像正午的太阳。爆炸的冲击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扩散,掀翻了周围的一切。
而在那片白光的中心,在那栋即将化作废墟的建筑顶层——
一扇窗前,站着个人影。
很模糊,只能看见轮廓。但夏弦认得那个轮廓,认得那种即使到了最后一刻依然挺直的、近乎优雅的姿态。
卢卡斯。
他没逃。
他就站在那儿,站在燃烧的窗前,看着他们坠落的方向。
两人的目光在爆炸的白光中短暂相接。
隔着一百多米,隔着雨幕和硝烟。
然后,白光吞没了一切。
建筑坍塌,人影消失。
像从未存在过。
下一秒,夏弦砸进了河里。
冰冷。
刺骨的冰冷瞬间包裹全身,像千万根针同时扎进皮肤。河水不是想象中的柔软,而是坚硬的、狂暴的,像一堵水泥墙迎面拍来。
冲击力几乎震碎内脏。
夏弦眼前一黑,肺里的空气被强行挤出去,变成一串破碎的气泡往上飘。他本能地张嘴想呼吸,却灌进一大口混着泥沙的河水,呛得他剧烈咳嗽。
但咳嗽发不出声音。
只有更多的水灌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