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队,带我回家(196)
一动不动。
像一尊正在风化的石像……
第97章 黎明搜救,河岸微光
天亮了。
不是那种阳光普照的亮,是雨林雨季特有的、灰蒙蒙的、湿漉漉的亮。光线从厚重的云层缝隙里漏下来,勉强驱散黑暗,把世界染成一片深浅不一的绿色和褐色。
河岸上都是人。
缅甸警方的,华国边境支队的,还有当地民兵组织的。加起来三十多号人,穿着不同颜色的制服,沿着河岸散开,像一张疏而不漏的网。
他们是从凌晨三点开始搜的。
庄园爆炸后不到一小时,秦锋就带着联合行动队赶到了现场。看到那片还在燃烧的废墟时,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这种程度的爆炸,生还几率几乎为零。
但还是要搜。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这边没有!”
“下游三百米,发现漂浮物——是汽车零件!”
“东岸灌木丛有血迹,新鲜的!”
对讲机里的声音此起彼伏,在晨雾中显得格外急促。
秦锋站在河岸高处,手里拿着望远镜,脸色铁青。他脚下的泥土还带着昨晚暴雨的湿润,混着泥浆和焦黑的碎屑。
“秦队,”一个年轻警员跑过来,喘着粗气,“下游五公里都搜过了,没发现严队他们。会不会……被冲到更远的地方了?”
“继续搜。”秦锋的声音沙哑,“搜到十公里,二十公里,搜到边境线。”
警员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转身跑了。
秦锋放下望远镜,揉了揉眉心。他四十几岁的人了,熬了一整夜,眼睛里全是血丝。但他不敢休息——严寒声是他带出来的兵,是他亲手送进楚家卧底的。
如果人真的没了……
“秦队!”
又有人喊。
这次声音是从上游传来的,很急。秦锋转身,看见两个缅甸警方架着一个人,正踉踉跄跄地往这边走。
被架着的那个人,是严寒声。
他还活着。
但状态很糟。
浑身湿透,衣服被河水泡得发白,紧紧贴在身上。左腿的裤管撕开了,露出下面血肉模糊的小腿——伤口泡了水,边缘发白外翻,看着就疼。
脸上也全是伤,额头一道口子还在渗血,左颧骨肿得老高。嘴唇冻得发紫,眼睛半睁着,眼神涣散。
但他还在走。
或者说,是在被架着走的情况下,依然坚持迈腿。
“严队,你歇会儿……”一个队员试图劝他。
“放开。”严寒声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
“你腿伤太严重了,得马上包扎——”
“我他妈说放开!”
严寒声突然暴怒,一把甩开架着他的两个人。动作太猛,牵动了腿伤,他疼得倒吸一口冷气,差点跪倒,但硬是撑着没倒。
他站稳,抬头看向秦锋。
“人找到了吗?”他问,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秦锋沉默了两秒,摇头:“还没有。”
严寒声的眼睛瞬间红了。
不是哭的红,是那种充血的红,像困兽最后的挣扎。他转身,又要往河岸下游走。
“严寒声!”秦锋厉声喝止,“你给我站住!”
严寒声停住了,但没回头。
“你看看你自己!”秦锋走到他面前,指着他的腿,“骨头可能都断了!再走下去,你这条腿就废了!”
“废了就废了。”严寒声说,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我要找到他们。”
“我已经派了三个小组在下游搜!直升飞机也调来了,天一亮就起飞!你现在最该做的是接受治疗,不是——”
“秦队。”严寒声打断他,终于转过头,眼睛直直地看着秦锋,“夏弦把命交给我了。”
秦锋的话卡在喉咙里。
“在病房里,炸弹还有三分钟。他说,信我一次。”严寒声继续说,声音在抖,“我拆了炸弹,带他们逃出来了。然后跳河的时候,我又说,抓紧我。”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空空的手。
“他抓紧了。但我松手了。”
“那是为了让他们上岸——”
“我知道!”严寒声猛地抬头,眼睛红得吓人,“我知道那是最好的选择!但我还是松手了!我把他们扔在岸上,自己留在河里当靶子!我以为我能拖住追兵,我以为他们能跑掉——”
他哽住了,说不下去。
秦锋看着他,看着这个从来冷静自持、即使被子弹打穿肩膀也没哼一声的下属,现在浑身发抖、语无伦次的样子。
“所以我要找到他们。”严寒声深吸一口气,把那股哽住的气硬压下去,“活要见人,死……我也要把他们带回去。”
他说完,不再看秦锋,转身一瘸一拐地继续往下游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