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踉跄，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秦锋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

然后，他叹了口气，对旁边的队员说：“去拿医疗包，跟上去。他走到哪儿，你们跟到哪儿。”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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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寒声走得并不快。

左腿的伤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疼得他眼前发黑。失血加上泡了一夜冷水，体温低得吓人，嘴唇一直在抖。

但他没停。

他沿着河岸，从上游走到下游，又从下游折返。眼睛像扫描仪一样，不放过任何一片草丛、任何一处河滩、任何一个可能藏人的地方。

嘴里一遍遍地喊：

“夏弦——”

“夏清——”

声音从一开始的嘶吼，慢慢变成沙哑的呼喊，最后几乎只剩下气声。

但还在喊。

“严队，喝点水吧。”队员追上来，递过水壶。

严寒声接过来，仰头灌了一口。水是温的，但喝下去像冰渣，冻得胃一阵抽搐。他把水壶扔回去，继续走。

天色又亮了一些。

晨雾渐渐散去，能看清更远的河面。河水依然湍急，但比昨晚平缓了一些。水面上漂浮着各种杂物——树枝、塑料桶、破衣服，还有……

一具尸体。

在河中央，面朝下浮着，穿着黑色作战服。不是严寒声的人，是卢卡斯的手下。

严寒声只看了一眼，就移开视线。

不是他要找的人。

继续走。

走到一处回水湾时，他突然停住了。

回水湾是河流转弯处形成的平静水域，水流在这里变缓，漂浮物容易堆积。岸边长满了茂密的芦苇，有一人多高，在晨风中轻轻摇晃。

芦苇丛边缘，有什么东西在反光。

很小的一点，暗红色，在灰绿色的芦苇和褐色的泥土中格外扎眼。

严寒声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拨开芦苇，踉跄着冲过去。

近了才看清——

那不是反光。

是一只手。

一只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的手，从芦苇丛深处伸出来，五指微张，指尖陷在泥里。手很瘦，骨节分明，手腕细得像一折就断。

而那只手的指间，紧紧攥着一样东西。

半截红绳。

暗红色的，细细的，已经脏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但严寒声认得。

他送给夏弦的那条。

坠河之前还系在夏弦腕上的那条。

现在，只剩半截。

攥在那只冰凉的手里。

严寒声的呼吸停了。

他愣在那儿，像被雷劈中一样，一动不动。眼睛死死盯着那只手，盯着那半截红绳，脑子里一片空白。

直到后面的队员追上来。

“严队？怎么了——”

队员的话没说完，也看见了。

所有人都沉默了。

几秒钟后，严寒声动了。

他扑过去，不是走，是扑，像一头受伤的野兽扑向最后一点希望。他跪在泥泞里，双手疯狂地扒开芦苇。

芦苇划破了手，刺进指甲缝里，但他感觉不到疼。

扒开一层，又一层。

终于，他看见了。

夏弦躺在芦苇丛深处，半个身子泡在浅水里。眼睛闭着，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白得像纸。嘴唇发紫，额头上有一道已经凝固的血痂。

他还穿着昨晚那身衣服，湿透的布料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瘦得惊人的轮廓。

一只手伸在外面，攥着红绳。

另一只手，紧紧抱着怀里的人——

是夏清。

夏清靠在他怀里，头枕在他肩上，眼睛也闭着。但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虽然慢，但还在动。

她还活着。

两个人都还活着。

“夏弦……”严寒声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他伸出手，想去碰夏弦的脸，但手停在半空，不敢落下。

怕一碰，人就碎了。

“医疗队！医疗队快过来——！”队员对着对讲机狂吼。

严寒声终于还是把手落了下去。

指尖触到夏弦脸颊的瞬间，他浑身一颤。

冰。

冷得像冰。

没有一丝温度。

他慌忙去探夏弦的颈动脉——手指按上去，感觉不到跳动。他又去探鼻息，也感觉不到气流。

没有脉搏。

没有呼吸。

“不……”严寒声摇头，“不会的……不会的……”

他把夏弦从水里抱起来，抱进怀里，用力摇晃：“夏弦！醒醒！你睁开眼睛！看看我！”

没有反应。

怀里的人软软地瘫着，像一具没有生命的布偶。

“夏弦！夏弦你他妈给我醒过来——！”严寒声吼出来，声音撕裂了清晨的寂静。

他低下头，把耳朵贴到夏弦胸口。

听。

一秒。

两秒。

三秒。

终于，他听见了。

极其微弱的一声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