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队,带我回家(198)
咚。
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像下一秒就会消失。
但确实还在跳。
还活着。
还活着!
“医疗队——!!!”严寒声回头嘶吼,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涌出来,“快啊——!!!”
远处传来奔跑的脚步声。
担架来了,氧气瓶来了,急救医生来了。
但严寒声没有松手。
他就那么抱着夏弦,跪在泥泞的芦苇丛里,抱得死紧。像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像抱着最后一根稻草。
直到医生不得不掰开他的手,把夏弦放上担架。
直到看着医护人员给夏弦戴上氧气面罩,做心肺复苏,注射肾上腺素。
直到担架被抬起来,朝着河岸上停着的救护车飞奔而去。
他都没有动。
他就跪在那儿,跪在泥水里,看着自己空了的手。
看着手心那半截,从夏弦指间滑落的红绳。
然后,他低下头,把脸埋进掌心。
肩膀剧烈地抖动。
但没有声音。
一点声音都没有。
只有晨风吹过芦苇的沙沙声,和远处救护车刺耳的鸣笛声。
天,彻底亮了。
第98章 病房相守
医院在缅北边境一个小镇上。
三层楼,白墙掉皮,绿色油漆的走廊,空气里永远飘着消毒水和某种草药混合的味道。窗户外面能看到雨林边缘,再远一点是连绵的群山,国境线就在山的那一边。
夏弦在二楼最里面的病房。
单人房,但很小,只放得下一张床、一个床头柜、两把椅子。墙上的油漆剥落了好几块,露出下面灰扑扑的水泥。天花板角落里有个蜘蛛网,在微风里轻轻晃动。
他躺在那儿三天了。
昏迷,没醒过。
身上连着监护仪,电极片贴在苍白的胸口,细长的管线蜿蜒着连接到床边的机器上。屏幕上的波形规律地跳动着,数字显示心率52,血压90/60,血氧饱和度94%。
不高,但稳定。
至少还活着。
床边坐着个人。
严寒声。
他也穿着病号服,蓝白条纹的,不太合身,袖子短了一截。左边肋骨处缠着厚厚的绷带,右小腿打了石膏,从脚踝到膝盖,用支架固定着。
医生让他卧床休息。
他没听。
从被抬进医院那天起,他就拄着拐杖挪到了夏弦的病房,然后没再离开过。吃饭在这儿,换药在这儿,连睡觉都是靠在椅子上眯一会儿。
秦锋来看过他两次,劝不动,最后只能叹着气让护士多拿一床被子过来。
“严警官,你得回自己病房。”小护士第三天早上又来劝,端着药盘,一脸无奈,“你肋骨骨裂,小腿骨折,这么坐着伤口好不了的。”
严寒声没抬头,眼睛看着床上的人。
“他什么时候醒?”他问,声音哑得厉害。
“这……不好说。”小护士把药和水放在床头柜上,“他失温太严重了,又在冷水里泡了那么久,内脏都有损伤。能保住命已经是奇迹了,恢复需要时间。”
“多久?”
“可能今天,可能明天,也可能……”小护士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严寒声沉默了。
他伸出手,握住夏弦放在被子外面的那只手。
手很凉,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能看见下面青色的血管。手指细长,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泥渍——护士清洗过,但有些已经渗进去了,洗不干净。
严寒声用指腹很轻地摩挲着那些泥渍。
一下,又一下。
像在擦拭什么珍贵的瓷器。
“你先吃药吧。”小护士把药片递过来。
严寒声接过,扔进嘴里,就着水吞下去。动作很快,甚至没看清药是什么颜色。他的眼睛始终没离开夏弦的脸。
小护士摇摇头,端着盘子出去了。
门轻轻关上。
病房里又安静下来。
只有监护仪规律的嘀嗒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
严寒声握着夏弦的手,握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说话。
声音很低,像自言自语。
“夏弦。”
“你睡三天了。”
“该醒了。”
床上的人没有反应。
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方投出淡淡的阴影。呼吸很轻,轻到几乎看不见胸口的起伏。嘴唇还是没什么血色,干燥得起皮。
严寒声伸出手,用棉签蘸了点水,小心地润湿他的嘴唇。
动作很轻,像对待易碎的梦。
“你姐姐醒了。”他继续说,“昨天下午醒的。身体还很弱,但能说话了。她问你在哪儿,我说你累了,在睡觉。”
“秦队给她安排了隔壁病房,有专人照顾。医生说她的心脏需要手术,但得等身体恢复一点才能做。不过……至少她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