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队,带我回家(199)
“我们都活着。”
他停顿了一下,手指收紧,把那只冰凉的手握得更紧。
“庄园炸平了。卢卡斯的尸体找到了,在废墟里。他那些手下跑的跑,抓的抓,缅北这边的势力基本清了。”
“楚家那边,楚枭、楚烬、楚欣的案子已经移交检察院了。楚祈……因为主动交代,加上救过你,可能会从轻判。”
“江智的遗愿,完成了。”
他说完这些,沉默了很长时间。
窗外阳光移动,从床尾慢慢爬到床边,照亮了空气里浮动的尘埃。
“夏弦,”严寒声又开口,这次声音更哑了,“我们说好要回苏州的。”
“你妈妈的老家,我查到了。在苏州平江路附近,具体门牌号还需要核实,但大概位置确定了。”
“院子里有棵老桂花树,邻居说每年秋天香飘十里。”
“你说你想去看升旗,想去首都广场。等你好起来,我陪你去。你想什么时候去都行,国庆,元旦,或者就普通的一天。”
“你说你想听我骂你。等你醒了,我好好骂你一顿。骂你逞能,骂你总想着自己扛,骂你跳河的时候抓得不够紧。”
“但你得先醒过来。”
他低下头,额头抵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醒过来,夏弦。”
“求你了……”
第99章 无声的告白
第四天早上,医生来查房。
是个中年缅甸医生,会说一点中文,口音很重。他检查了夏弦的瞳孔反射,听了心跳,又看了看监护仪的数据。
“情况稳定。”医生对严寒声说,“但昏迷时间越长,恢复越困难。今天如果还不醒,可能要考虑转院去更大的医院。”
“转哪儿?”严寒声问。
“曼谷,或者……华国境内。”医生说,“但跨境转运很麻烦,需要手续,也需要他身体状况能承受长途颠簸。”
严寒声盯着床上的人:“再等一天。”
“你——”
“再等一天。”严寒声重复,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固执,“明天如果还不醒,我办手续。”
医生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带着护士出去了。
病房里又剩下两个人。
严寒声坐回椅子上,继续握着夏弦的手。
他昨晚几乎没睡,眼睛熬得通红,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肋骨处的伤口在疼,小腿也疼,但他好像感觉不到。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这一张床,一个人。
和那只冰凉的手。
中午的时候,秦锋来了。
带着饭,两个保温盒,一个给严寒声,一个给夏弦——虽然夏弦吃不了,但秦锋说“万一醒了呢”。
“他姐姐情况好多了。”秦锋在床边坐下,看了眼夏弦,又看向严寒声,“能喝点粥了,还问起你。我说你在守着夏弦,她说‘谢谢你’。”
严寒声没说话,只是接过了饭盒。
“你也吃点。”秦锋说,“别到时候夏弦醒了,你倒下了。”
严寒声打开饭盒,是简单的炒饭,加了点肉末和青菜。他舀了一勺,塞进嘴里,机械地咀嚼,吞咽。
味同嚼蜡。
“队里给你请功了。”秦锋又说,“这次行动,你立了大功。楚家、卢卡斯的案子能彻底结掉,你功不可没。等回国,授勋,升职,都是板上钉钉的事。”
严寒声还是没说话。
他吃完炒饭,盖上饭盒,放回床头柜上。然后重新握住夏弦的手。
秦锋看着他,看了很久。
“严寒声,”秦锋终于说,“你得做好心理准备。”
严寒声的手指僵了一下。
“我知道你想等他醒。”秦锋声音放得很轻,“但医生也说了,昏迷时间太长,可能……就算醒了,也会有后遗症。脑损伤,记忆缺失,或者别的什么。”
“他不会。”严寒声说,声音很硬,“他撑过来了。在楚家二十年他都撑过来了,这次也会。”
“我是说万一——”
“没有万一。”
秦锋不说话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严寒声的肩膀,转身出去了。
门关上。
病房里又安静下来。
午后阳光很暖,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床单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灰尘在光柱里跳舞,像无数细小的精灵。
严寒声看着那些光斑,看着它们慢慢移动,从床单移到夏弦的手上。
那只手在光里显得更白了,白得像玉。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在楚家见到夏弦的时候。
紫藤花架下,少年穿着白色的衣服,站在阴影里,眼睛像琥珀,清澈又疏离。那时他以为那只是个被困在毒窟里的漂亮傀儡,后来才知道,那副单薄的皮囊下藏着多坚硬的骨头。
他又想起夏弦在祠堂里对他摊开母亲照片的样子,想起雨夜阁楼里那句“苏州的雨是甜的”,想起湄公河渔船上他摸着红绳说“我想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