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队,带我回家(200)
那么多画面,那么多声音。
像电影一样在脑子里回放。
“夏弦,”严寒声低声说,手指轻轻摩挲着那只手的手背,“你再不醒,我就……”
话没说完。
他感觉到手指下的皮肤,动了一下。
很轻微。
轻微到像错觉。
严寒声整个人僵住了。
他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着那只手。
一秒。
两秒。
三秒。
又动了一下。
这次更明显了——夏弦的手指,很慢很慢地,弯曲了一点点。指腹擦过严寒声的掌心,带着微弱的力道。
然后,那只手翻了过来。
手掌向上,五指张开,再慢慢收拢。
收拢的时候,指尖碰到了严寒声的手指。
停住了。
接着,那只手很轻地、试探性地,握住了严寒声的手指。
握得不紧,几乎没什么力气。
但确实握住了。
严寒声的呼吸停了。
他抬起头,看向夏弦的脸。
少年的睫毛在颤。
很细微的颤动,像蝴蝶翅膀在风里抖动。眼皮下的眼球在转动,左右,左右,然后——
睁开了。
缓慢地,艰难地,一点点睁开。
露出一条缝隙。
缝隙里,琥珀色的瞳孔在涣散,没有焦距,只是茫然地望着天花板。
几秒钟后,眼珠转动,看向床边。
看向严寒声。
四目相对。
严寒声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只能看着。
看着那双眼睛从涣散慢慢聚焦,从茫然慢慢变得清晰。
看着那里面倒映出自己的脸。
“……严……”
夏弦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个破碎的音节。
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
但严寒声听见了。
“我在。”他急忙凑近,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在这儿,夏弦,我在这儿。”
夏弦看着他,看了很久。
眼睛里慢慢浮起一层水汽,但没掉下来。他只是看着他,像在确认这是不是梦。
然后,他的嘴唇又动了动。
“……姐姐……”
“她没事。”严寒声立刻说,“在隔壁病房,已经醒了,能吃饭了。医生说恢复得很好。”
夏弦的眼睛亮了一点。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像是放下了什么重担。然后,他的目光往下移,移到自己的手腕上。
那里空空的。
什么都没有。
“……红绳……”他又开口,声音比刚才清晰了一点,但还是虚弱。
严寒声的心狠狠一揪。
他松开夏弦的手,从自己病号服的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两条红绳。
一条是完整的,是他一直戴在手上的那条。另一条是断的,断成两截,但被人仔细地接好了——用很细的线缝合,接口处几乎看不出来。
他把那条接好的红绳拿起来,小心地、慢慢地,系在夏弦的手腕上。
动作很轻,生怕弄疼他。
系好,打了个结。
然后,他握住夏弦的手,把他的手连同红绳一起,包进自己掌心里。
“都在。”严寒声说,眼睛红得厉害,但嘴角在往上弯,“你姐姐在,红绳在,桂花树在,苏州在。”
他顿了顿,看着夏弦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你也在。”
夏弦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很轻很轻地,笑了一下。
嘴角弯起一个微小的弧度,眼睛里的水汽终于凝成泪,顺着眼角滑下来,没入鬓角。
但他还在笑。
像个终于找到家的孩子。
严寒声低下头,额头抵着他的手背,肩膀开始发抖。
这次,他发出声音了。
压抑的、破碎的、像困兽呜咽一样的声音。
在午后温暖的阳光里,在安静的病房里,在终于苏醒的少年身边。
他哭了出来。
而夏弦只是看着他,另一只手很慢很慢地抬起来,轻轻放在他头上。
像安慰。
像回应。
像无声的告白。
第100章 卢卡斯的终结
挖掘工作持续了七天。
庄园的废墟太大了,爆炸又太彻底,钢筋混凝土被炸得粉碎,和泥土、烧焦的木材、各种金属残骸混在一起,堆成一座小山。
挖掘队用的是重型机械,但进度依然缓慢。每天都有新的东西被挖出来——烧变形的枪械、融化的电脑硬盘、破碎的玻璃器皿,还有尸体。
很多尸体。
大部分已经无法辨认,只能通过DNA比对确认身份。楚家的人,卢卡斯的人,还有一些身份不明的,可能是被囚禁的受害者,也可能是误入的当地人。
挖掘到第五天时,挖到了主楼的位置。
准确说,是主楼曾经的位置。现在那里只有一个巨大的坑,直径超过三十米,深五六米。坑底积着浑浊的雨水,漂着一层油污和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