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队,带我回家(219)
“她说,把她的骨灰……埋在桂花树下。”
说到这里,夏弦停住了。
他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不是哭,只是某种压抑的情绪在身体里冲撞。
一只温暖的手覆在了他的手背上。
是严寒声的手。掌心很宽,虎口那道旧疤贴着他的皮肤,粗糙但安稳。
夏弦深吸一口气,抬起头。
“我没事。”他对严寒声说,也像对自己说。
然后他转向秦锋,继续说:“后来……她就走了。楚枭把她的……
秦锋记录的手停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向夏弦,眼神复杂。
“需要停一会儿吗?”他问,声音很温和。
夏弦摇头。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茶水已经凉了,但他不在乎。放下杯子,他重新坐直身体。
“后来,”他说,“我开始帮人。”
秦锋的笔重新动起来。
“第一次是十二岁。”夏弦的声音平稳了些,“那天晚上,我去厨房给姐姐热药,看见后门绑着一个女孩。大概七八岁,嘴巴被胶带封着,眼睛哭得通红。”
“我问她是谁,她说不出来,只是摇头。我看她穿着红色的裙子,上面绣着小花……跟我妈妈给我姐姐买过的一条很像。”
“我就把她放了。”他说得很简单,“用厨房的刀割断绳子,让她从后门跑。后门有条小路,通往雨林,跑进去就找不到了。”
“她跑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没说话,但眼睛里有光。”夏弦顿了顿,“后来楚枭发现人跑了,很生气,打死了两个看守。但没查到我头上。”
秦锋在纸上写下“十二岁,放走被拐女孩”,笔尖顿了顿,又补上一句“未暴露”。
“第二次是十四岁。”夏弦继续说,“楚枭让我帮他管一批诈骗订单,主要是针对华国老人的。我看了那些订单……有的说要买药,有的说要救命钱,有的说要给孙子交学费。”
“我把订单删了。”他说,“删了一百多单。楚枭发现后很生气,但以为是系统故障,没怀疑我。后来他又让我管,我就删。删到第三次,他换人了。”
“第三次是十七岁。”夏弦的声音更平静了,像在叙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楚枭让我改良一款新毒品的配方,说要提高纯度。我改了,但改的方式……是让它在人体内降解得更快。吸一次,效果只有原来的三分之一。”
“楚枭试了样品,很满意,说我是天才。他不知道,那些毒品流出去后,害的人少了,成瘾性也低了。”夏弦说到这里,嘴角又弯了一下,这次带着点讽刺,“卢卡斯后来发现了,但他没说。他说……有意思。”
他停了下来。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安静。
秦锋看着纸上密密麻麻的记录,又抬头看向夏弦。
少年坐在阳光里,侧脸被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他说话时表情很平静,甚至有些淡漠,但那些话里的内容,每一个字都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十二岁,放走被拐女孩。
十四岁,删除诈骗订单。
十七岁,修改毒品配方减害。
还有那些没说的、藏在平静叙述背后的——恐惧,挣扎,每一次伸手时的犹豫和决绝。
“夏弦,”秦锋开口,声音有些哑,“你做这些……是为了什么?”
夏弦转过头,看向他。
琥珀色的眼睛在阳光下清澈见底,里面没有骄傲,没有自怜,只有一种近乎天真的坦然。
“不是想当好人。”他说,声音很轻,“只是觉得……如果我不做,就没人做了。”
他说得那么理所当然,像在说“天黑了就该开灯”一样自然。
秦锋握着笔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他看着夏弦,看着这个才二十岁、却已经背负了一整个黑暗世界的少年,看着他那双干净得不像话的眼睛。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
缓缓地,放下了笔。
“够了。”他说。
夏弦愣了一下。
“今天到这里。”秦锋合上记录本,站起身,走到窗边。他背对着两人,站了一会儿,才转过身。
“夏弦,”他看着少年,眼神认真,“你做的这些,我会全部记下来。它们会证明,你从来不是楚家的人,你是……被困在楚家的受害者,也是很多人的救命恩人。”
夏弦看着他,没说话。
但眼睛亮了一下。
“今天就到这儿吧。”秦锋走回桌前,把记录本收进抽屉,“回去好好休息。下次……下次我们再说别的。”
夏弦点点头,也站了起来。
严寒声跟着起身,很自然地伸手揽了一下他的肩。
“走了。”他对秦锋说。
“嗯。”
两人走出办公室,门轻轻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