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队,带我回家(47)
问题抛了回来,带着同样试探的锋芒。
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相接。一个平静审视,一个冰冷反问。
严寒声迎着他的目光,脸上依旧是那副专业而略带疏离的医生神态。
“医者父母心,哪里需要,就去哪里。楚家给出的报酬丰厚,足以让我专心治疗。至于这里是什么地方,”
他微微摇头,像是无奈,“医生只负责治病,不负责评判环境。”
“只负责治病……”夏弦重复着这几个字,嘴角极轻微地扯了一下,像是一个自嘲的弧度,转瞬即逝。
“那周医生觉得,我的‘病’,根源在哪?是心脉太弱,还是……”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音,“……身处的‘环境’,太毒?”
这话几乎是在明示了。
严寒声搭在他腕间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
脉搏在他指尖下加快了跳动,像受惊的小鹿。
他看着夏弦近在咫尺的脸,那张过分漂亮的脸上此刻没有任何伪装出来的脆弱或麻木,只有一种近乎疲惫的、赤诚的……孤注一掷?
他在试探自己。用这种近乎直白的暗示。
为什么?
没等严寒声回答,房门忽然被毫无预兆地推开了。
楚欣端着一个精致的小托盘,袅袅婷婷地走了进来。
她今天穿了身鹅黄色的旗袍,衬得人明媚娇艳,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仿佛没察觉到房间里瞬间凝滞的气氛。
“小弦,姐姐打扰你们了吗?”
她走到床边,将托盘放在柜子上,上面是几个小巧的瓷瓶和工具。
“我新调了蔻丹的颜色,是栀子花的淡黄色,想着你手指这么好看,涂上一定很美。”
她说着,极其自然地挨着夏弦在床边坐下,伸手就将夏弦那只正被严寒声诊脉的手拉了过去,握在自己温软的掌心里。
夏弦的身体在她触碰的瞬间僵硬了一下,但很快放松下来,任由她摆弄。
他垂下眼,恢复了那种惯常的、空洞的顺从。
楚欣用浸了花露的软布,细细擦拭夏弦修长的手指,然后拿起一个小毛刷,蘸了瓷瓶里淡黄色的膏体,开始小心翼翼地涂在他的指甲上。
动作轻柔专注,仿佛在对待世上最珍贵的艺术品。
“周医生,您继续诊脉,不用管我。”楚欣头也不抬地笑着说,手指却牢牢握着夏弦的手,占有意味十足。
严寒声沉默地将手指重新搭回夏弦的另一只手腕。脉象在楚欣进来后,明显变得更加紊乱、紧绷,如同被无形丝线层层缠绕。
楚欣一边涂着蔻丹,一边轻声细语地对夏弦说话,内容无非是些无关痛痒的日常,偶尔夹杂着亲昵的抱怨和叮嘱。
夏弦只是偶尔“嗯”一声,目光落在自己被姐姐握住、涂染的手指上,眼神飘忽,不知在想什么。
诊脉的时间变得异常漫长而难熬。空气中弥漫着蔻丹略带甜腻的香气,混合着药草味,形成一种诡异的氛围。
终于,严寒声收回了手。
就在他手指离开夏弦腕间皮肤的那一刹那,指尖无意中擦过了那道隐藏在腕侧、颜色已经淡得发白的旧疤痕。
疤痕微凸,带着粗糙的触感,与周围光滑冰凉的皮肤形成鲜明对比。
那道疤……严寒声的目光在上面停留了不到零点一秒,便平静移开。
夏弦却像是被烫到一般,手腕几不可察地往回缩了一下,随即又强迫自己停住。
他抬起眼,看向严寒声,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飞快地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混合着难堪和某种决绝的情绪。
楚欣恰好涂完了最后一枚指甲。
她拿起夏弦的手,对着光线欣赏,满意地笑了。
然后她才像是刚想起来,抬眼看向已经站起身的严寒声,笑容甜美无瑕,眼底却清澈见底,映不出丝毫真实情绪。
“周医生,”她温声问,手指依然把玩着夏弦刚涂好蔻丹、在昏暗光线下泛着柔润光泽的指尖,“我弟弟这脉象……还好吗?能调养得好吧?父亲和哥哥们,可都指望着他呢。”
第21章 江智遗志
楚欣离开后,房间里的空气依然凝滞。
严寒声面色如常地收回脉枕,在病历本上写下几行字。“五少爷惊悸未平,心血耗损,需继续静养。我会调整药膳配方,着重安神补心。这几日尽量避免外出和强烈刺激。”
夏弦垂眸看着自己指尖那抹柔润的淡黄,像个精致的人偶。闻言只是极轻地点了下头。
“按时服药。”严寒声最后叮嘱一句,拎起药箱,转身离开。
房门在身后合拢。走廊里光线明亮,却照不进心底那片沉郁。
回到副楼房间,严寒声反锁上门,脸上那层温和平静的专业面具瞬间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