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队,带我回家(49)
手雷。
江智身上有手雷。那是在最坏情况下,为了不落入敌手、不泄露情报、也为了给战友创造最后机会的……决绝选择。
严寒声靠在冰冷的车身上,慢慢闭上了眼。夜色浓重如墨,压得他几乎无法呼吸。耳边仿佛还回响着那天晚上江智推他离开时,那声嘶哑的“走!”。
他缓缓抬起右手,握紧成拳,然后,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砸在了粗糙的砖石墙面上。
“砰!”
一声闷响。皮肉破裂的痛感传来,温热的液体顺着指缝流淌下来,滴落在干燥的尘土里。他却感觉不到疼,只觉得胸口那片空洞,被冰冷的寒风灌满,冻得他五脏六腑都在抽搐。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像一尊失去灵魂的石像,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了楚家庄园的副楼。悄无声息地处理好身上的痕迹,换回“周医生”的衣服。
手背上的伤口只是简单冲洗,仍在隐隐渗血。
就在他准备自己找纱布处理时,房门被轻轻敲响了。
这么晚?
他警惕地走到门边,透过猫眼看去——是夏弦。
他拉开门。
夏弦闪身进来,反手关上门。他身上还带着夜露的微凉气息,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落在了严寒声那只正在流血的手上。
他什么也没问,径直走到严寒声放药箱的柜子旁,熟门熟路地拿出纱布、碘伏和棉签。
然后他走到严寒声面前,拉过一把椅子,示意他坐下。
严寒声看着他,没有动。
夏弦也不催促,只是拧开碘伏瓶盖,用棉签蘸了,抬头看向严寒声,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平静无波。
“他最后,只来得及对我说了八个字。”
夏弦的声音很轻,像羽毛落地,却重重砸在严寒声的心上。
严寒声的身体猛地一震,难以置信地看向他。
夏弦垂下眼,开始为他清洗伤口。动作不算熟练,但很仔细。冰凉的碘伏触及皮肉,带来刺痛,严寒声却毫无所觉。
“我去看过他。”夏弦继续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想救,但找不到机会。那里的守卫……很严。他看出我的意图,让我把之前他身上的手雷留给他。在我最后一次试着靠近时,隔着门缝,他用口型对我说。”
棉签蘸着碘伏,轻柔地擦拭过伤口边缘。夏弦低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眼睛。
“他说……”
他顿了顿,仿佛那八个字有千钧之重。
“‘任务继续,光明永亮。’”
话音落下,房间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碘伏瓶盖被轻轻拧上的细微声响。
严寒声僵坐在椅子上,红血丝瞬间爬满了他的眼眶。
他看着眼前低垂着头、正小心翼翼为他缠上纱布的少年,胸腔里翻涌着巨浪般的悲痛、震惊,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冰火交织的复杂情绪。
江智……最后的话,是对这个少年说的。
而这个少年,在刚刚,冒着巨大风险掩护了他,现在又在深夜里,为他处理伤口,平静地转述着战友的遗志。
夏弦缠好最后一圈纱布,剪断,打结。动作完成,他才抬起眼。
目光撞进严寒声那双压抑着风暴的通红眼睛里。
夏弦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平静地移开了视线,看向他已经包扎好的手。
“你手在流血。”他说,语气淡漠,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最简单的事实。
离开前,夏弦停了停,清冷的声音比月光还冷:“不用自责,就算你今天救了他,他也活不长。楚烬给他注射了高密度毒品,还在他身上装了定位。”
没有多余的话,像安慰,又像解释。
严寒声看着走入黑暗的单薄身影,紧紧握住了双拳。
第22章 雨夜低语
雨是在后半夜突然下起来的。
起初只是零星的雨点敲打窗棂,很快便连成一片,变成瓢泼之势。
狂风卷着雨水,狠狠抽打在玻璃上,发出密集而狂乱的声响,仿佛要将这栋困于丛林的庄园整个撕裂、吞噬。
停电了。或许是雷击,或许是本就老旧的线路不堪重负。整个副楼瞬间陷入一片粘稠的黑暗,只有偶尔划过天际的惨白闪电,短暂地照亮房间内家具扭曲的轮廓,旋即又沉入更深的墨色。
严寒声被雷声惊醒。
他坐起身,适应了一下黑暗,侧耳倾听。除了风雨声,还有一种……很细微的、几乎被淹没的动静。像是压抑的呼吸,又像是牙齿轻轻打颤的磕碰。
不是从他房间传来的。
他立刻想起,傍晚时曾隐约听见主楼那边的佣人低声议论,说五少爷晚饭后好像上了阁楼,一直没下来。阁楼在副楼顶层,堆放杂物,平日很少有人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