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队,带我回家(67)
“楚先生之前再三叮嘱,五少爷的身体是第一位的。现在他病情不稳,任何惊扰都可能让高烧反复,甚至引发其他并发症。我想,楚先生和大少都不希望看到这种情况。”
他把楚枭搬了出来,理由也充分。
楚烬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眼神里的戾气翻滚,但最终,或许是顾忌着房内可能真的睡着的夏弦,又或许是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节外生枝,他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
“你最好保证他明天能好起来。”
楚烬丢下这句话,又深深看了一眼房门的方向,这才转身,迈着沉沉的步子离开了。
严寒声等他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才轻轻关上门,重新回到床边。
夏弦似乎被刚才门口的说话声惊动了些,不安地动了动,但没有醒。
严寒声探了探他的额头,温度稳定。他重新在椅子上坐下,这一次,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夏弦放在被子外的那只手腕——没有像之前那样握住手,只是虚虚地圈住手腕,带着安抚的意味。
夏弦的脉搏在他的指尖下跳动,比之前平稳有力了些。
凌晨四点,门再次被敲响。
这一次的敲门声更轻,也更柔,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温和。
严寒声无声地叹了口气,再次起身。
门口是楚欣。
她换了一身藕荷色的丝质睡袍,外面披了件薄外套,长发松散地挽着,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和疲惫,看起来就像个关心弟弟、深夜难眠的姐姐。
“周医生,”她声音轻柔,目光却快速扫过严寒声身后的房间,“听说小弦病了,我实在不放心,过来看看。烧退了吗?需要我帮忙吗?”
“二小姐有心了。”严寒声的态度依旧礼貌而疏离,“五少爷的烧已经退了,现在睡得很安稳。刚用了药,需要持续睡眠来恢复体力。您进去,恐怕会吵醒他。”
“我就看一眼,不吵他。”楚欣说着,就要往里走。
严寒声脚步微微一挪,依旧挡在门前。“二小姐,不是在下不让您看。实在是五少爷睡前特别交代,他头疼得厉害,需要绝对安静,任何人都不想见。”
他顿了顿,补充道,“大少刚才也来过,听了医生的建议,已经回去了。”
他把楚烬抬了出来,暗示连楚烬都遵从了医嘱。
楚欣的脚步停住了。她脸上温柔的笑意淡了些,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上下打量着严寒声。
“周医生对小弦,真是尽心尽力。连大哥,都敢拦了。”
“职责所在。”严寒声垂下眼,语气不变。
楚欣又看了他几秒,忽然轻轻笑了笑,那笑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有些空洞。
“好,既然小弦需要静养,那我就不打扰了。周医生,辛苦你了。”
她说完,竟真的转身离开了,步态优雅,只是那背影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有些僵硬。
严寒声关上门,后背轻轻靠在门板上,闭了闭眼。
应付楚家这两兄妹,比应对一场高强度的任务汇报更耗心神。
他走回床边,看着夏弦沉睡中依旧不安稳的睡颜,心底那根弦始终没有放松。
后半夜在寂静中流逝。窗外的雨渐渐小了,变成了淅淅沥沥的雨丝。雷声远去,天色在雨幕背后透出一点点将明未明的灰白。
夏弦的体温在凌晨五点左右,终于降到了三十七度八,低烧,但已无大碍。
他睡得很沉,呼吸均匀绵长,脸上不正常的潮红褪去,只剩下病后的苍白和疲惫。
严寒声也终于感到一阵强烈的倦意袭来。连续的高度紧张和彻夜未眠,加上之前应对楚烬楚欣消耗的心力,让他也有些支撑不住。
他本想站起来活动一下僵硬的身体,但刚一动,就感到一阵眩晕。
他坐回椅子上,手臂搁在床边,头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去,枕在自己的手臂上。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他想,就闭眼休息五分钟,就五分钟……
意识沉入黑暗前,他感觉到自己的手,又被一只微凉但柔软的手,轻轻握住了。
夏弦是在一阵温暖干燥的触感中醒来的。
意识先于眼睛回归。他感到喉咙干渴得像要冒烟,头还有些隐隐作痛,身体沉重乏力,但那种灼烧般的痛苦已经消失了。
他慢慢睁开眼,视线起初有些模糊,适应了一会儿,才看清了眼前的情景。
天已经亮了。雨后的晨光透过没有拉严的窗帘缝隙洒进来,在房间里投下几道朦胧的光柱,能看见空气中漂浮的细微尘埃。
他发现自己侧躺着,面朝着床沿。而床沿边,有一个人。
是严寒声。
他坐在那张显然不舒服的硬木椅子上,身体微微前倾,头枕在交叠的手臂上,趴在他的床边,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