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队,带我回家(69)
动作自然得仿佛已经做过千百遍。
微凉的掌心贴在皮肤上,夏弦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退烧了。”严寒声低声说,声音带着刚醒时特有的沙哑,比平时低沉,刮在耳膜上有点痒。
他探完温度,手却没立刻拿开,而是停在那里又多感受了两秒,像是在确认那温度是不是真的稳定下来了。
然后他才收回手,目光重新落回夏弦脸上,仔细打量着他的气色。
“还有哪里不舒服吗?”他问,语气恢复了平日里那种属于“周医生”的专业平稳,但仔细听,底下似乎还压着一丝不太明显的、别的什么,“头晕?恶心?喉咙痛?”
夏弦摇了摇头。动作有点慢,因为高烧后的身体还是虚软无力。“好多了。”
他的声音也很沙哑,不比严寒声好多少,“就是没什么力气。”
“正常。烧了一夜,体力消耗太大。”严寒声说着,这次终于松开了握着夏弦的手,站起身来。
大概是保持一个姿势太久,他起身时动作明显滞涩了一下,肩膀和后背的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声。
他活动了一下脖颈,走到窗边,将昨晚为了通风而留的那条窗帘缝隙拉大了些。
更多的晨光涌进来,照亮了房间里漂浮的微尘,也照亮了他白大褂上昨夜忙乱留下的褶皱。
夏弦的目光跟着他。
看着他在晨光里挺拔却难掩疲惫的背影,看着他抬手按了按后颈的动作,看着他转过身,重新走回床边时,脸上那副“医生”面具又戴得稳稳当当的样子。
这个人……昨晚真的就这样,在硬椅子上坐了一夜?就为了守着他这个“任务目标”?还是说……
“严警官。”
夏弦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没什么力气,却让正在检查床头柜上剩余药剂的严寒声动作顿住了。
这个称呼,在这个清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突兀。
严寒声缓缓转过身,看向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但夏弦能感觉到,那副“周医生”的面具有一瞬间的松动。
“你昨晚,”夏弦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窗外的光,清澈见底,“一直在这里?”
严寒声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嗯。”他没多解释,只是问,“怎么了?还是不舒服?”
夏弦没回答这个问题。他依旧看着他,目光从他的脸,慢慢移到他有些凌乱的头发,再移到他眼下的阴影,最后落回他脸上。
然后,很突然地,夏弦很轻地、很轻地笑了一下。
不是那种刻意摆出来的、应付楚家人时麻木顺从的假笑。也不是冷笑或讥笑。就是一个很单纯的、因为某个念头而自然而然流露出的、极淡的笑意。
嘴角只是微微弯起一点弧度,眼睛也跟着轻轻眯了一下,像月牙。苍白的脸上因为这个笑容,瞬间生动了起来,像是冰封的湖面忽然被春风拂过,裂开一道温柔的细纹。
那笑容很短暂,一闪即逝,却真实得晃眼。
严寒声明显愣住了。他看着夏弦脸上那个昙花一现的笑容,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像是被什么猝不及防地击中,一时间竟忘了反应。
“严警官,”夏弦看着他有些怔愣的表情,笑意似乎更深了一点点,声音依旧很轻,带着高烧后的绵软,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孩子气的依赖,“你好像我妈妈。”
严寒声:“…………”
他彻底僵住了。
那张总是冷静自持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某种近乎空白的神情。
像是没听懂,又像是听懂了但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点什么,最终却一个字都没吐出来,只是那么直直地看着夏弦,眼神里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惊讶,错愕,一丝无措,或许还有别的什么,沉在墨色眼底,看不分明。
房间里安静极了。
只有晨光无声流淌,透过薄纱窗帘,温柔地笼罩在两人身上。
那光落在夏弦带着浅笑的苍白脸庞上,落在他还有些凌乱的黑发上,也落在两人之间那短短的距离里,暖融融的,像一层金色的纱。
也落在他们刚才交握过、此刻已经分开的手上。
仿佛刚才那片刻的温暖和紧握,只是晨光制造的一场温柔的错觉。
夏弦说完那句话,似乎也有点不好意思,或者说,是意识到自己说了多么不合时宜的话。
他垂下了眼,睫毛轻轻颤动,脸上的笑意慢慢淡去,又恢复了平日里那种安静的模样,只是耳根似乎泛起了很淡很淡的粉色。
他动了动,想要撑着坐起来一些。
就在这时——
“砰!”
房门被猛地从外面推开,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