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队,带我回家(77)
实验室的灯光白得刺眼,打在那些冰冷的金属和玻璃器皿上,反射出毫无温度的光。
空气里那股消毒水和特殊化学试剂的味道,好像渗进了衣服纤维里,挥之不去。
夏弦站在实验台前,面前摊开着卢卡斯提供的“幻蝶”完整合成路径资料和数据记录。纸张上的分子式、反应条件和产率曲线,在他眼里自动拆解、重组。
卢卡斯就站在他侧后方一步远的地方,姿态放松地靠着一张高脚凳,手里端着一杯水,目光却始终胶着在夏弦微垂的侧脸上。
那目光里有审视,有评估,更多的是一种发现稀有猎物般的、毫不掩饰的炽热兴趣。
“任何想法都可以说,小弦。”卢卡斯的声音温和地响起,打破实验室里只有仪器低沉嗡鸣的寂静,“这里没有楚家的规矩,也没有你那些兄姐的‘建议’。纯技术的探讨,百无禁忌。”
夏弦没抬头,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纸张上某个反应步骤的标注。“第七步的还原条件,”他开口,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温度偏高了三度,虽然提高了当步产率,但可能导致副产物B的微量增加。这种副产物在后续纯化中很难彻底去除,长期累积,可能会影响最终产品的……稳定性。”
他用了“稳定性”这个词。中性,客观,像一个纯粹的技术人员。
卢卡斯眼睛微微一亮。“有意思。我们的分析报告里确实提到了批次间微量的波动,一直没找到确切原因。看来问题出在这里。”
他放下水杯,走近一步,手指点在那行反应条件上,“那么,依你看,该怎么调整?”
夏弦感觉到他靠近带来的气息,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他拿起旁边的电子笔,在旁边空白的触控屏上快速写下了一串修改后的温度和催化剂配比。
“降温,延长反应时间,用这种复合催化剂替代单一催化剂。产率可能会暂时下降百分之五到八,但副产物B可以基本消除。”
他的笔迹清晰利落,给出的方案具体可行。
卢卡斯看着屏幕,嘴角的笑容加深了。“很好的思路。不过,产率损失……你父亲和大哥那边恐怕会不太满意。”
他故意用了楚枭和楚烬来施压,观察夏弦的反应。
夏弦沉默了几秒。他的目光落在反应路径的末端,那个最终生成“幻蝶”活性成分的步骤上。脑海里闪过母亲教他认字时温柔的脸,闪过姐姐夏清咳着血却还对他微笑的样子,闪过那些在码头、在溶洞、在器官工厂里看到的,一双双绝望麻木的眼睛。
然后,他听到自己的声音,依旧平稳地说:“可以在最后的重结晶步骤做补偿。调整溶剂比例和降温梯度,优化晶型,最终收率可以补回来,甚至……略有提升。而且晶型更均一,生物利用度可能更高。”
他说得有理有据,完全站在“优化产品”的角度。
只有他自己知道,在提出那个调整重结晶条件的方案时,他脑海里瞬间闪过的,是几种在特定温湿度和光照条件下会自动缓慢降解的辅料成分。
如果将它们以极低的比例、巧妙地混入最终的重结晶体系中,那么成品的“幻蝶”,将在存放或运输一段时间后,活性成分悄然失效,变成一堆昂贵的、无用的粉末。
这是一场危险的赌博。他必须在卢卡斯眼皮底下,完成这个“优化”,并确保那些致命的“辅料”添加,看起来像是提高收率和晶型纯度的必要操作,且逃过这里严密的分析检测。
“试试看。”卢卡斯的声音将他从危险的思绪中拉回。卢卡斯拍了拍他的肩,这次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准予实验”的意味,“需要什么原料和仪器,直接跟安德烈说。”他指了指旁边一个沉默寡言的研究员。
夏弦点了点头,没看卢卡斯,开始低声和那个叫安德烈的研究员交代需要的物料清单。他的语速平稳,条理清晰,完全进入了一个研究者的状态。
严寒声一直站在实验室入口附近的休息区,看似在翻阅一本医学期刊,实则眼角的余光从未离开过夏弦所在的区域,也将整个实验室的布局、摄像头位置、人员走动规律、安全出口和消防设施的位置,悄然刻入脑中。
他的手指在期刊纸张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那是只有他自己懂的、记录关键信息的节奏。
时间在冰冷的仪器嗡鸣和偶尔响起的玻璃器皿碰撞声中流逝。
夏弦一旦投入工作,身上那种易碎感就奇异地褪去了不少。
他穿着卢卡斯提供的合身白大褂,戴着手套和护目镜,操作仪器、称量药品、记录数据,动作流畅而精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