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队,带我回家(87)
绣工不算顶好,甚至有些地方针脚略显稚嫩,但图案生动,配色雅致,透着江南水乡特有的灵秀韵味。
是苏绣。
夏弦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些细腻的丝线,指尖传来布料柔软的触感。他认得这个香囊。
这是母亲夏棠留下的、为数不多的遗物之一。
她还活着的时候,总是贴身带着,里面装着晒干的桂花和一点安神的药材。
她说,这是她从苏州带出来的、唯一一件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
母亲去世后,这个香囊就由夏清保管。
夏清身体不好,时常心悸失眠,闻着里面母亲残留的那点桂花香和药草味,能稍微安稳些。
“姐姐……”夏弦抬起头,有些不解地看着夏清。香囊对姐姐很重要,她几乎从不离身。
夏清看着他,温柔地笑了笑。她伸出手,从夏弦手中拿回香囊,然后当着他的面,拆开了香囊侧边一道极其隐蔽的、几乎看不出来的缝线。
里面除了已经干枯变色、香气几乎散尽的桂花和药材外,还有一个用防水油纸仔细包裹着的、指甲盖大小的扁平物体。
夏清将那个小包裹取出来,放在手心,递给夏弦。
“这个,”她看着夏弦的眼睛,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找机会,交给周医生。”
夏弦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他接过那个小包裹,入手很轻,但触感坚硬。他没有立刻打开,只是紧紧握在手心,指尖冰凉。
“姐姐,这是……”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妈妈留下的。”夏清打断他,目光落在那个旧香囊上,眼神悠远,像是透过它看到了很久以前。
“她被困在这里的那些年,表面上顺从,心里却从没放弃过。她悄悄留意,偷偷记下……虽然她知道,自己可能永远用不上了。”
夏清的声音顿了顿,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她深吸一口气,重新看向夏弦,目光变得坚定而清澈。
“她跟我说过,如果有一天,有机会遇到真正善良的、想要帮助我们离开这里的人,就把这个交给他。”
夏清的目光落在夏弦紧握的手上,“她说,善良的人,该被祝福。”
“善良的人,该被祝福。”
母亲的话,通过姐姐的口,轻轻落在寂静的房间里,却像有千钧重量。
夏弦握着小包裹的手指收紧,骨节泛白。他看着姐姐苍白的脸,看着她眼底那抹和母亲如出一辙的、温柔却坚韧的光,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酸涩得发疼。
他当然知道这个小包裹里是什么。能让母亲如此隐秘收藏、让姐姐如此郑重托付的,绝不会是普通物件。
联想到母亲生前那些看似无意的观察和沉默,答案几乎呼之欲出——这很可能是楚家某个致命秘密的钥匙,是他们姐弟离开这里的、唯一的希望。
而这个希望,姐姐选择交给他,让他转交给严寒声。
不是因为她信任严寒声——她和严寒声几乎没有直接接触。而是因为她信任夏弦,相信夏弦的判断,相信那个能让夏弦愿意冒险传递东西的人,就是母亲所说的“善良的、该被祝福的人”。
这份信任,沉重如山。
“姐姐,”夏弦的声音哑得厉害,他低下头,看着手心里那个小小的油纸包,又抬头看向夏清,眼眶控制不住地泛红,“我们……我们一定会回家的。我答应过妈妈,也答应过你。我一定会带你回苏州,去看真正的桂花,去闻妈妈说的‘香飘十里’。”
他的语气很轻,却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坚定。这是支撑他在这座人间地狱里活下去的、唯一的信念。
夏清听着他的话,看着他发红的眼眶和眼底那簇不肯熄灭的火苗,鼻尖一酸,眼泪也差点掉下来。但她忍住了,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夏弦冰凉的手。
她的手也很凉,没什么力气,但握得很紧。
“宪宪,”她看着他,目光里是姐姐对弟弟最深切的疼惜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忧惧,“姐姐相信你。你比妈妈聪明,也比姐姐坚强。”
她顿了顿,忽然轻轻咳嗽了几声。夏弦立刻紧张地想要起身给她倒水,却被她按住。
夏清缓了缓呼吸,握紧他的手,目光变得无比认真,甚至带着一种近乎诀别的郑重。
“但是宪宪,你要记住,”她一字一句,说得极慢,极清晰,“回家很重要,带妈妈的骨灰回去很重要,但所有这些……都没有你自己重要。”
她的目光深深看进夏弦的眼睛里,仿佛要透过那双琥珀色的瞳仁,看进他灵魂深处那些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角落。
“你要活下去。”夏清的声音很轻,却像锤子一样敲在夏弦心上,“不只是‘带着我们回家’那样活着。是要……为你自己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