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队,带我回家(86)
夏弦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但他没有躲。
楚枭的手指碰到了夏弦的脸颊。
触感微凉,带着常年握雪茄留下的淡淡烟草味。
那手指在他的脸颊皮肤上缓缓抚过,动作很轻,甚至称得上“轻柔”,但夏弦却觉得像被冰冷的蛇鳞擦过。
那不是父亲对儿子的爱抚,而是主人对所有物的检视,是商人对珍贵商品的最后确认。
“脸色还是不太好。”楚枭收回手,语气恢复了平常的平淡,“让周医生再多用些心。出去吧。”
“是,父亲。”夏弦站起身,微微欠身,然后转身,走向书房门口。
他的步伐很稳,背脊挺直,只有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着,指尖冰凉。
门外,严寒声果然还在。
他没有站在门口正对面,而是稍微侧开一些,背靠着走廊冰冷的墙壁,手里依旧提着那个药箱,低垂着眼,像是在等待,又像是在沉思。
午后的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射进来,在他脚边投下一小片光影。
听到开门声,严寒声立刻抬起头。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夏弦脸上,快速扫过,似乎在确认他的状态。然后,他的视线与夏弦抬起的目光,在空中短暂地交汇。
只有一刹那。
夏弦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平静得近乎麻木。但在那双琥珀色的眼瞳深处,严寒声捕捉到了一丝极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东西——不是恐惧,不是委屈,而是一种深切的疲惫,和一丝克制的警告。
然后,夏弦几不可察地,轻轻摇了摇头。
动作幅度小到如果不是严寒声全神贯注,几乎会以为是光影造成的错觉。
那是一个无声的信号:没事,别问,别做任何反应。
夏弦的脚步没有停留,甚至没有再看严寒声一眼,径直朝着楼梯方向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转角。只有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渐行渐远,最终归于沉寂。
严寒声站在原地,看着夏弦消失的方向,又缓缓转过头,看向那扇重新紧闭的、厚重的书房木门。
阳光落在他挺直的背脊和紧抿的唇线上。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镜片后的眼神,一点点沉了下去,深不见底。
他提着药箱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第39章 姐姐的香囊
从楚枭书房出来后的几天,夏弦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的时间更多了。
他照常吃饭、吃药,接受严寒声每日例行的检查,回答简洁,举止规矩。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深处,总有些东西沉淀了下去,像是暴风雨前异常平静的海面,底下却暗流汹涌。
严寒声能感觉到他的变化。书房谈话的内容,夏弦没有说,他也没有问。但那个在走廊上几不可察的摇头,和夏弦眼底深藏的疲惫与警告,已经说明了很多。楚枭起了疑心,这是最危险的信号。
他们之间那些无声的默契和偶尔越界的靠近,在楚枭那种老狐狸眼里,恐怕早已不是什么秘密。
严寒声只能更加小心,将“周医生”的面具戴得更牢,连每日送药诊脉的时间都刻意缩短了些,公事公办,不多说一句题外话。
这种刻意的疏离,夏弦自然也察觉到了。他没有说什么,甚至在严寒声快速检查完准备离开时,还会客气而疏离地说一句“有劳周医生”。
这天下午,夏弦照例去姐姐夏清的房间。
夏清的身体时好时坏。前阵子因为换季和忧心夏弦在卢卡斯那边的事,咳血严重,把夏弦吓得不轻。
好在最近用了新调整的药方,加上天气转暖,总算稳定了些,虽然依旧虚弱,但至少能坐起来说说话了。
夏清的房间在主楼西侧,比夏弦的房间更僻静些,窗外正对着花园角落那几株茉莉——那是母亲夏棠生前种下的。
夏弦每天都会来,有时是送药,有时只是静静坐一会儿,看着姐姐沉睡或醒着的脸,仿佛这样就能汲取到坚持下去的力量。
推开门时,夏清正半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件东西,低头仔细看着。午后的阳光透过薄纱窗帘洒进来,照在她苍白却温婉的脸上,给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看见是夏弦,脸上立刻露出温柔的笑意。
“宪宪来了。”她声音轻柔,因为久病而有些气弱,但听起来精神不错。
夏弦走到床边,在惯常坐的那把椅子上坐下,先仔细看了看姐姐的脸色。“今天感觉怎么样?还咳吗?”
“好多了。”夏清把手里那件东西递过来,“你看这个。”
夏弦接过来。是一个香囊。
很小,很旧,大概只有半个手掌大。布料是素雅的月白色锦缎,边角已经有些磨损发毛,但保存得还算完好。上面用各色丝线绣着精致的图案——一株斜逸的桂花,枝头缀着细小的金色花朵,旁边还有两只翩跹的蝴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