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队,带我回家(85)
“父亲。”夏弦在书桌前适当的位置停下,微微垂首。
楚枭没有立刻说话。他放下手里的文件,身体向后靠进宽大的皮椅里,双手交叉放在腹部,目光在夏弦身上缓缓扫过,从头到脚,不放过任何细节。
那目光不像看儿子,更像是在评估一件收藏品,或者审视一件即将用于重要交易的商品的状态。
“坐。”楚枭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带着常年发号施令形成的、不容置疑的威严。
夏弦在书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腰背挺直,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姿态恭顺,无可挑剔。
“卢卡斯那边,今天上午来了电话。”楚枭开门见山,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对你上次在实验室提出的‘优化方案’评价很高。他说,新批次的样品初步测试结果很理想,纯度和稳定性都超出了预期。”
他顿了顿,目光锁定夏弦的脸。
“他很少这么夸奖一个人。”楚枭说着,嘴角似乎微微向上牵动了一下,但那算不上笑容,更像是一种对货物升值感到满意的表情,“做的不错。”
“谢谢父亲。”夏弦平静地回答,声音不高不低,既没有受宠若惊,也没有刻意冷淡。他知道,这绝不是这次谈话的重点。
果然,楚枭话锋一转。
“不过,”他的手指在光滑的红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发出沉闷的“笃笃”声,“卢卡斯也提了一句,说你看似专注,但似乎……心事重重。尤其是在他靠近的时候。”
他的目光变得更具穿透性,像要直接看进夏弦的眼睛深处。
“他问我,是不是楚家给了你太大压力,或者……是不是有什么别的人,或别的事,让你分心了。”
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窗外的光线被窗帘过滤后,在厚重的地毯上投下昏暗模糊的光斑。
夏弦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又迅速松开。他抬起眼,迎上楚枭审视的目光,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有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戚先生可能误会了。”夏弦的声音依旧平稳,“实验室环境陌生,仪器精密,我担心操作失误,影响数据,所以比较专注,不敢分神。至于靠近……”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里带上一点恰到好处的、属于“体弱少爷”的无奈,“我一直不太适应与人……太近的距离,您知道的。大概是反应有些僵硬,让戚先生多心了。”
楚枭盯着他看了几秒,那双锐利的眼睛里看不出是信了还是没信。他没有继续追问卢卡斯的事,而是换了个方向。
“周医生,”楚枭缓缓说出这三个字,语速很慢,像是要仔细品味其中的意味,“似乎很关心你。”
这句话比刚才关于卢卡斯的询问更直接,也更危险。
夏弦的心脏在胸腔里重重地跳了一下。但他脸上的表情控制得极好,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丝毫闪躲。
“周医生是医生。”夏弦回答,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平静,“关心病人的身体状况,是他的职责。我前段时间身体一直不好,晕厥频繁,大哥和二姐也都叮嘱他要仔细照料。他只是尽责而已。”
楚枭的手指停止了敲击。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双手交叉抵着下巴,目光如钩,紧紧锁住夏弦。
“最好如此。”他缓缓说道,每个字都像带着重量,砸在寂静的书房里,“小弦,你要记住,你是我楚枭的儿子,是楚家的五少爷。”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更加深沉,里面翻滚着复杂难辨的情绪——有掌控,有利用,或许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扭曲的在意。
“你也是楚家……最珍贵的筹码。”他这句话说得更慢,更清晰,像是一句刻入骨髓的提醒和警告。
“你的价值,不在于你会弹几首曲子,或者懂多少化学公式。而在于你是楚夏弦,是我的儿子,是能让卢卡斯那种人另眼相看、能让你的兄姐们时刻惦记的……存在。”
他的话语里没有明说,但意思再清楚不过。
夏弦的价值,在于他作为“楚家五少爷”这个身份所带来的牵制、联姻和交易的可能性,在于他作为平衡楚家内部和外部关系的“珍贵筹码”。任何可能影响这个“筹码”稳定性、或者试图脱离掌控的人和事,都是不被允许的。
“所以,”楚枭最后总结,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绝对权威,“做好你该做的事。别让我失望。”
说完,他忽然伸出手。
那只手保养得很好,指节分明,皮肤因为年龄而有些松弛,却依然有力。它越过书桌,伸向夏弦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