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他只是移开了视线，看向亭外摇曳的树影，声音比刚才更低沉了些，带着一种克制的温和：

“很好听。”

很简单的三个字。没有华丽的赞美，没有深情的附和。只是一个陈述，一个来自聆听者最直接的感受。

但夏弦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丝。

他依旧没有回头，只是很轻很轻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月光静静流淌，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投在凉亭光滑的石板地上。夜风拂过池塘，睡莲的叶子轻轻晃动。远处传来隐约的、不知名的夜鸟啼叫，更衬得此夜寂静深长。

他们没有再说话。一个坐在亭中，一个立于树下，就这么隔着几步的距离，共享着这片月光，和那首《归乡》留下的、久久不散的余韵。

谁也没有注意到，在主楼二楼，某个阳台的落地窗帘后，一道沉默的身影已经站立了许久。

楚祈手里端着一杯酒，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微微晃动。

他穿着深色的睡衣，几乎与窗帘后的阴影融为一体。只有那双总是藏在阴鸷后的眼睛，此刻清晰地映着楼下花园凉亭里的情景——月光，池水，钢琴，还有亭中那个弹琴的少年，和树下那个静立的男人。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比平时更平静些。只是握着酒杯的手指，指节微微泛白。

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看着月光下夏弦安静侧坐的剪影，看着严寒声站在树下聆听的姿态，看着那两人之间，虽然隔着距离，却莫名流淌着一种旁人难以介入的、静谧而默契的氛围。

夜风从阳台吹进来，带着楼下隐约飘来的、早已消散的琴音余韵，和草木清新的气息。

楚祈缓缓抬起手中的酒杯，送到唇边，却没有喝。

他的目光，依旧锁定在楼下。

然后，很突然地，他握着酒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

“咔。”

一声极其轻微、几乎被夜风吹散的脆响。

他手中的玻璃酒杯，杯壁上，悄然绽开了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纹。

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微微一荡，映着月光，也映着他骤然晦暗下去的眼神。

第38章 书房拷问，楚枭的疑心

这几日风平浪静，至少表面如此。

楚欣没再送新的香水来，但偶尔在走廊相遇，她看向夏弦的目光里，那种温柔的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比以往更加明显。

楚烬似乎忙于军火线路的调整，没有再来“教导”夏弦，但夏弦知道，训练场那次“手滑”和那句“有意思”，绝不会就这么过去。

楚祈则变得更加沉默，行踪也更难捉摸，有时一天都见不到人影。

而这一切微妙变化的源头，夏弦很清楚，是因为那个人——站在他身侧，以医生身份为屏障，却一次次打破楚家既定规则的男人。

该来的总会来。

这天下午，佣人过来传话时，夏弦正在窗边看书。午后的阳光很好，暖洋洋地洒在身上，却驱不散心底那份提前到来的凉意。

“五少爷，老爷请您去书房。”

声音恭敬，语气却不容拒绝。

夏弦合上书页，指尖在封面上停留了一瞬。

该来的总会来。

他起身，换了身更正式些的浅色衬衫和长裤，头发也仔细梳理过，让自己看起来尽量整洁得体——在楚枭面前，任何细节都可能被放大解读。

他走出房间时，严寒声正提着药箱从副楼方向过来，像是刚去药房取了东西。两人在走廊上迎面遇上。

严寒声看到他这身打扮，又看到他身后跟着的、显然是楚枭身边亲信的佣人，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镜片后的目光快速扫过夏弦平静的脸，没有多问，只是微微颔首，侧身让开道路。

夏弦也对他轻轻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两人擦肩而过时，空气里只有衣服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

书房在主楼三层的最东侧，独占一片安静的角落。厚重的深色木门紧闭着，门口站着两个保镖，面无表情，眼神锐利。

佣人上前敲门，得到里面一声低沉的“进来”后，恭敬地推开门，侧身示意夏弦进去。

夏弦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书房很大，光线却并不明亮。厚重的丝绒窗帘拉上了一半，挡住了部分阳光，室内主要依靠几盏台灯和壁灯照明。空气里弥漫着雪茄、陈年纸张和某种昂贵木料混合的气味，深沉，压抑。

楚枭坐在巨大的红木书桌后面，背对着门口，面朝着落地窗外被窗帘过滤后显得柔和了许多的庭院景色。他穿着深色的中式褂衫，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听到脚步声，才缓缓转过身来。

五十八岁的男人，中柬混血的面孔带着岁月和权势沉淀下来的深刻痕迹。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鬓角微白，眼神锐利如鹰，看人时总带着一种穿透性的审视，仿佛能轻易剥开所有伪装，看到内里最真实的欲望或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