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队,带我回家(92)
血已经浸透了他临时包扎的布料,顺着手指往下滴,在地面留下断续的暗红印记。
他脸色白得吓人,嘴唇发青,但眼神里的暴戾丝毫未减。
他右手依旧死死拽着夏弦的手腕,几乎是用拖的,将夏弦拽下车,往楼里走。
夏弦被他拽得跟跄,风衣前襟那片刺目的血迹在灯光下更加显眼。
“叫周医生!立刻!让他带上所有东西滚过来!”楚烬对着闻声赶来的手下低吼,声音因为失血和疼痛而嘶哑变形。
手下慌忙跑开。
楚烬拖着夏弦,直接进了主楼一层一间平时用作紧急医疗处理的小房间。房间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有一张简易的手术床和一些基础医疗设备。
他把夏弦甩到靠墙的一张椅子上,自己则重重坐到手术床边,粗重地喘息。
伤口还在不断渗血,他额头渗出豆大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夏弦坐在椅子上,没动。
他的手腕被楚烬攥过的地方传来火辣辣的疼,衣襟上的血迹黏腻冰凉。他垂着眼,看着地面瓷砖的缝隙,脸上没什么表情,像一尊没有生气的瓷偶。
很快,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严寒声提着那个硕大的急救药箱冲了进来,白大褂甚至有些凌乱,显然是接到消息后跑来的。
幸好他先一步跑回来了。
他进门后,目光先快速扫过房间——看到坐在手术床边、浑身是血的楚烬,又看到缩在墙边椅子上的夏弦,以及夏弦衣襟上那片暗红。
他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但脸上瞬间恢复了医生面对紧急伤患时的专业冷静。
“大少爷,”他快步走到楚烬面前,放下药箱,声音平稳,“请躺下,我需要检查伤口。”
楚烬没躺,只是喘着气,用那只没受伤的手,指了指夏弦:“他留在这儿。”
这不是商量,是命令。他要夏弦看着,看着这份因他(无论是否知情)而起的伤痛,看着这血淋淋的现实。
严寒声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他迅速戴上无菌手套,打开药箱,取出剪刀,小心地剪开楚烬左臂伤口周围被血浸透的衣袖和临时包扎。
布料撕开,伤口暴露出来。
狙击子弹没有贯穿,嵌在了肌肉里,创口不大,但很深,周围皮肉翻卷,一片血肉模糊。血随着剪开的动作又涌出来一些。
房间里顿时弥漫开更浓的血腥味。
夏弦的呼吸几不可察地屏住了一瞬。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尖微微蜷缩。
严寒声快速清理伤口周围,消毒,动作娴熟而稳定。
他需要取出弹头。没有麻醉——楚烬拒绝使用任何可能影响他判断力的药物。
“我需要助手。”严寒声头也不抬地说,声音冷静,“五少爷,请过来帮我递器械。”
这是一个合理的请求,也给了夏弦一个离开墙角的理由,让他从“被迫观看”变成“必要参与”。
夏弦抬起头,看向严寒声。严寒声正低头专注地处理伤口,侧脸线条绷得很紧,额角也有细密的汗。
夏弦沉默地站起身,走到手术床另一侧,站在严寒声示意的地方。
药箱打开着,里面各种器械排列整齐。严寒声需要什么,会简洁地说一个名字。夏弦就伸手去拿,递过去。镊子,止血钳,纱布,缝合针线……
他的动作很稳,指尖没有颤抖,只是脸色比刚才更白了些,嘴唇抿得发白。
取弹头的过程并不轻松。即使严寒声手法已经尽量精准迅速,但硬生生从血肉里剥离异物的痛楚依然剧烈。
楚烬咬着牙,额头上、脖子上的青筋全部暴起,冷汗浸湿了头发和衣领,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但他一声没吭,只是死死地盯着天花板,眼球充血。
偶尔,剧烈的疼痛会让他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手臂肌肉猛地绷紧,给严寒声的操作带来困难。
每当这时,严寒声会短暂停手,声音低沉地提醒:“大少,请放松,肌肉太紧我无法操作。”而楚烬会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压抑的闷哼,强迫自己放松下来。
整个过程中,楚烬的视线偶尔会从天花板移到夏弦脸上。
他看到夏弦苍白的面孔,看到他低垂的眼睫,看到他递送器械时平稳却冰凉的手指。
“怕血就别看。”
楚烬忽然开口,声音因为强忍疼痛而沙哑破碎,带着一种古怪的、近乎扭曲的“体贴”。
他的目光紧紧锁住夏弦的脸,像是要从中找出恐惧或厌恶。
夏弦正在递一根新的缝合线。听到楚烬的话,他的动作没有丝毫停滞,将线稳稳放到严寒声摊开的掌心。然后,他才抬起眼,看向楚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