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队,带我回家(93)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无影灯冰冷的光,也映着楚烬因为疼痛而狰狞的脸。
没有恐惧,没有厌恶,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荒芜的平静。
“习惯了。”
夏弦的声音很轻,很平,像在陈述今天天气不错。说完,他便移开了视线,重新看向药箱,等待下一个指令。
楚烬盯着他,呼吸更重了几分,眼神复杂难辨。
严寒声正在缝合伤口。针尖穿透皮肉,拉紧丝线,发出极其细微的“咝咝”声。
他的动作很快,针脚细密均匀,最大限度减少疤痕和后续痛苦。他的额头也布满了汗,但眼神专注,手稳得像磐石。
就在他打结剪断最后一根线时,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夏弦垂在身侧的手。
夏弦的手原本规矩地放在身体两侧,但此刻,那只刚刚递送器械的右手,正紧紧地攥着拳头。
因为用力,指关节泛着不正常的白色,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更重要的是,他紧握的拳头边缘,指甲已经深深掐进了掌心的皮肉里,留下几个月牙形的、深深的红痕,有些地方甚至隐约透出一点血丝。
他根本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平静。
严寒声缝合的动作几不可察地滞了百分之一秒,随即恢复如常。
他垂下眼,快速完成最后的包扎,用纱布和绷带将楚烬的手臂妥善固定好。
“弹头取出来了,伤口缝合完毕。”
严寒声脱下手套,声音带着完成高强度工作后的轻微疲惫。
“没有伤到主要神经和血管,是不幸中的万幸。但失血较多,需要静养,避免感染。我会开消炎和止痛的药,按时服用。”
楚烬靠在手术床上,闭着眼,胸膛剧烈起伏,脸色依旧苍白,但那股暴戾的气息似乎随着疼痛的缓解和失血的虚弱而暂时沉淀了下去。
他极其疲惫地挥了挥手,示意知道了。
严寒声开始收拾器械。夏弦也默默地将用过的物品归类放回药箱。
房间里只剩下器械碰撞的轻微声响。
过了几分钟,或许是药效开始起作用,或许是失血后的疲惫终于压倒了一切,楚烬的呼吸逐渐变得沉重均匀,他睡着了。
但即使在昏睡中,他的右手——那只没有受伤的手,依旧保持着一种执拗的姿势。
手指微微蜷缩,像是想抓住什么。而他的手指尖,距离坐在旁边椅子上的夏弦的手,只有不到一寸的距离。
仿佛在梦里,他也要确认这个人的存在。
严寒声收拾好药箱,直起身。他看了一眼沉睡的楚烬,又看向坐在一旁的夏弦。
夏弦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背脊挺直,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单薄,目光看着地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严寒声的目光再次落在他紧握的、指节发白的手上。
他沉默地走到夏弦面前,蹲下身。
这个高度,让他能平视夏弦低垂的眼睛。
但他没有看夏弦的眼睛,而是伸出自己的手,很轻、很小心地,覆上了夏弦那只紧握的、掐红了掌心的右手。
他的手掌温热干燥,带着刚刚摘下手套后的一点点凉意,轻轻包裹住夏弦冰凉僵硬的拳头。
然后,他用一种不会惊醒楚烬的、极其轻柔的力道,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将夏弦紧掐着掌心的手指,慢慢掰开。
指尖触碰到掌心那些深深的红痕和隐约的血点时,严寒声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沉痛。
他做得很慢,很有耐心,像在对待一件极易破碎的珍宝。
直到夏弦的拳头完全松开,手指无力地摊开在他掌心,露出那片被自己伤害的、泛红破皮的皮肤。
严寒声这才抬起眼,看向夏弦。
夏弦也正看着他。
那双总是沉寂或戒备的琥珀色眼睛里,此刻清晰地映着无影灯的光,也映着严寒声近在咫尺的脸。
眼神有些空茫,有些疲惫,还有一些……来不及掩藏的、细微的震动。
严寒声没有说什么。他只是看着夏弦的眼睛,很轻地摇了摇头,那是一个无声的安抚和制止——别伤害自己。
然后,他收回手,站起身,提起药箱。
“五少爷也受惊了,早点休息。”他恢复了一贯的、属于“周医生”的平稳语调,微微颔首,然后转身,提着药箱,无声地离开了房间。
门被轻轻带上。
房间里只剩下昏睡的楚烬,和坐在椅子上、摊开手掌、看着掌心那片红痕、久久没有动弹的夏弦。
无影灯的光冰冷地笼罩着一切,空气中的血腥味和消毒水味,久久不散。
第43章 卢卡斯的求婚
码头围剿事件后的第三天,楚家庄园迎来了一场非正式的“庆功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