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队,带我回家(99)
他想动,想把夏弦轻轻放平,让自己起身。但刚一动,怀里的人就发出了不满的咕哝声,眉头微蹙,抓着他衣料的手更紧了些,脸还在他肩窝里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
严寒声的动作僵住了。
他低头看着夏弦无意识的依赖举动,看着他在晨光下显得格外柔软无害的睡颜,心底某个坚硬的角落,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裂开了一道细小的缝隙。
他就这样保持着僵硬的姿势,一动不动,任由夏弦继续靠着他睡。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夏弦的脸上,从光洁的额头,到挺翘的鼻尖,再到微微张开的、没什么血色的嘴唇。
时间在安静的晨光里缓慢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夏弦的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了眼睛。
初醒的迷茫在他的琥珀色眼瞳里弥漫了几秒,然后,他眨了眨眼,似乎意识到了自己身处何处,以及……正靠着什么。
他缓缓抬起头。
视线先是对上了严寒声胸前有些皱的衬衫布料,然后慢慢上移,掠过喉结,下颌,最后,撞进了一双深邃的、正低头凝视着他的黑色眼睛里。
夏弦彻底清醒了。
他猛地睁大眼睛,瞳孔里映出严寒声近在咫尺的脸。
昨晚的记忆潮水般涌回——暴雨,祠堂,哭泣,拥抱,还有那句“我保证”……
然后他意识到,自己现在,正整个人靠在严寒声怀里,手还抓着人家的衣服。
“轰”地一下,血液瞬间冲上头顶。
夏弦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连耳尖都染上了一层鲜艳的粉色。
他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抓着严寒声衣料的手,身体向后缩,想要拉开距离。
但他忘了自己还在严寒声怀里,这一缩,反而更紧地贴了一下,然后才手忙脚乱地挣脱出来,慌乱中差点撞到旁边的供桌。
严寒声在他动作的瞬间就松开了环着他的手臂,任由他退开。
他看着夏弦像受惊兔子一样弹开,看着他通红的脸和不知所措的眼神,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但很快被惯常的平静掩盖。
夏弦退到离严寒声两步远的地方,背靠着冰冷的墙壁,低着头,不敢看严寒声,只觉得脸上烧得厉害,心跳快得像要蹦出来。
他抬手想摸摸发烫的脸,又觉得这动作太刻意,只好尴尬地放下手,攥紧了衣角。
祠堂里的空气忽然变得有些微妙。
昨晚暴雨中的崩溃和拥抱,在清醒的晨光下,显得如此真实又如此令人窘迫。
两人都没有说话。
只有窗外越来越清晰的鸟鸣,和两人之间有些不自然的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夏弦才鼓起勇气,偷偷抬起眼,飞快地瞄了严寒声一眼。
严寒声已经站起身,正在整理身上有些皱的衣服。
他的动作不疾不徐,侧脸在晨光下显得轮廓分明。察觉到夏弦的视线,他转过头,看向夏弦。
四目相对。
夏弦像被抓包一样,赶紧又低下头,耳尖的红晕更深了。
严寒声看着他这副模样,顿了顿,开口,声音带着刚醒时特有的低沉沙哑,却比平时温和许多:
“醒了?”
“……嗯。”夏弦的声音很小,像蚊子哼哼。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严寒声走过来,很自然地伸出手,想去探他的额头,像医生检查病人那样。
夏弦下意识地偏头想躲,但动作到一半又停住了,僵着脖子,任由严寒声微凉的手背贴上了自己的额头。
“没发烧。”严寒声收回手,语气平静,“昨晚情绪波动太大,今天好好休息。”
“哦。”夏弦应了一声,还是没抬头。
又是一阵沉默。
夏弦盯着自己脚前一块地砖的裂缝,脑子里乱糟糟的。
昨晚自己是不是太丢人了?哭成那样……还抱着人家不放……现在该怎么办?说点什么?道歉?还是……
就在这时,他听到严寒声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低沉,也更清晰:
“夏弦。”
夏弦抬起头。
严寒声就站在他面前两步远的地方,晨光从他身后的窗户照进来,给他的身形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轮廓。
他的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但那双总是深沉如墨的眼睛里,此刻清晰地映着夏弦的身影,也映着窗外逐渐明亮的天光。
他看着夏弦,一字一句,声音不高,却异常郑重,像是经过了一夜的思量,终于做出的决定:
“等任务结束。”
他顿了顿,目光专注地锁住夏弦的眼睛。
“我带你去苏州。”
“去看真正的桂花。”
这句话说得平铺直叙,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深情的渲染,只是一个简单的陈述,一个关于未来的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