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也正因为太实，林屿一句都顶不回去。

“项目老师那边怎么说。”

“我来接。”沈砚舟看着他，“工作室、论坛、活动中心三条线今晚都已经碰死了。你现在再往学校那边回，只是在给他们多一个能往上拼的点。”

“那我总不能一直躲着。”

“谁说一直。”

林屿一顿。

“先把今晚过去。”沈砚舟语气还是平的，“剩下的明天再算。”

车里安静了几秒。

林屿把手机攥在掌心，忽然觉得这句话和前面那些“先别看”“先跟我走”“先别一个人扛”很像。

不是给他最终答案。

是先把眼前最容易炸的东西一件件接过去。

“学长。”他声音很低，“你是不是把所有后路都替我先想完了。”

沈砚舟没立刻答。

过了一会儿才说：“你现在自己想，只会往最坏的地方想。”

这话太准。

准得林屿连否认都懒得找。

因为他刚才一路过来，脑子里想的全是论坛会不会继续炸、工作室会不会被人盯上、老师和项目组会不会干脆把自己从线里踢出去。

没有一条是好的。

“请假条你准备怎么写。”他问。

“身体原因。”沈砚舟说，“你今晚这个脸色不用编。”

林屿低头笑了一下，笑完又觉得发酸。

“那封口线呢。”

“学生会、宣传组和活动中心那边我会再压一遍。”沈砚舟把车熄火，伸手把副驾上的文件夹拿过来，“工作室那边，先把所有人统一说法。”

“顾明朗不会配合。”

“我知道。”

“那你还——”

“不配合是他的事。”沈砚舟看向他，“我先把能拉住的拉住。”

这就是他最可怕的地方。

不是嘴上说“没事，我来”。

而是真的已经在一条条拆，一条条接，一条条往回收。

林屿以前总觉得“请假”是退。

现在才发现，这一步更像截断。

先把他这个最容易被人继续拿来拼图的活口，从学校那条线里拔出去。

“你先回学校，还是回工作室？”他问。

这个问题来得很平常。

可落下来时，林屿才发现自己竟然真的答不出来。

学校那边现在是风口。

宿舍里虽然有陈越和周子谦，可真回去，手机一亮，论坛一刷，那些截图和名字又会一起压上来。

工作室那边看起来更现实。

可现实也更乱。

品牌方、备份盘、合作方案、删图、统一说法，每一样都像刀口。

他捏着手机，坐在后座，头一次有种很清楚的感觉：

事情到了这一步，他连“回哪儿”都不像是自己能稳稳决定的。

“我……”

话卡了一下。

“先想。”沈砚舟没催，只把那两张刚从活动中心带出来的空白请假条放到他腿边，“你有五分钟。”

说完，他推门下了车。

夜风一下灌进来。

林屿坐在后座，低头看着那两张白纸，忽然觉得它们比刚才那条发带还烫手。

一张是学校。

一张是工作室。

一边写的是流程，一边写的是现实。

而中间夹着的，是他这个已经被硬生生从现场拽出来的人。

两张白纸放在那里，像两条命。

一条教他先躲。

一条逼他继续扛。

五分钟后，沈砚舟拉开车门，林屿还在看那两张请假条。

“想好了？”

林屿抬头，眼里全是疲惫，声音也哑：“我一下不知道自己该先回学校还是回工作室了。”

第94章 姐姐说，别怪你自己

人出事以后，最容易上手的一件事，就是给自己定罪。

我回到工作室的时候，卷帘门只拉开了一半。

老孙蹲在门口抽烟，脚边丢着两个纸箱，里面塞着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头饰和灯牌。小唐坐在前台后面，电脑屏幕亮着，手却没动，见我进门，先抬头看了我一眼，又飞快把视线压下去。

平时这个点，工作室里总有人在喊妆刷、喊假发、喊谁把熨斗又忘在试衣间。今天没人说话。

我站在门口，鞋底像是钉住了。

林汐从里间出来，身上那件黑色短外套还没换，头发用一支铅笔随手挽着。她先看我脸，再看我手里还攥着的手机，最后只说了一句：“先把门关上，外头有风。”

我照做了。

门一关，屋里更安静。

小唐把桌上的保温杯往我这边推了推，声音压得很低：“哥，热水。”

我“嗯”了一声，没接。

老孙把烟捻灭，起身往里走：“我去把后头那几套衣服先收起来。”

他说得很自然，像只是要去忙活。可我知道，他们是在给我腾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