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泪掉下来的时候，我自己都觉得丢人。

不是那种大声哭。

就是眼眶烫得发疼，水一直往下掉，怎么擦都不干净。

林汐没笑我，也没说“哭什么哭”。她站在旁边，抽了两张纸塞进我手里，等我自己缓过那口气。

“姐。”我声音发颤，“我是不是挺没用的。”

“你这话再说一遍试试。”

我没敢抬头。

“你替我补过多少次位，你自己心里没数？”她说，“工作室最难那阵，白天我在外头跑客户，晚上回来看到灯还亮着，是你在里头修图、熨衣服、给我对清单。你现在跟我说你没用？”

我手里那团纸已经被攥皱了。

“可我还是把事情搞砸了。”

“那叫你碰上了脏人，不叫你搞砸了。”林汐的声音压得很稳，“林屿，你给我记住，偷拍视频的人脏，拿后台图拱火的人脏，盯着一个学生往死里扒的人也脏。你今天最不该干的，就是顺着他们的意思，把自己也判进去。”

化妆间外头又响了一声消息提示。

林汐看都没看。

“客户会不会跑，单子会不会黄，学校会不会找上来，这些我都知道。”她说，“你姐不是第一天出来做事。我怕麻烦，但我不怕事。你也别替我怕。”

她把这句说出口的时候，没有安慰腔。

更像是在替我把那块最先要碎掉的地方硬按住。

她这话说得很平，跟平时插科打诨不一样。

我抬头看她。

她抬手把我额前那点被汗粘住的头发拨开，指腹蹭过来，带着一点凉。

“你不是麻烦。”她说。

我喉咙发紧，没吭声。

她看着我，又补了一句。

“你只是一直太会一个人扛。”

我低头看着手里那团湿得发皱的纸，第一次觉得这句话和沈砚舟说的“别一个人扛”，其实是同一层意思。

只是一个从家里，一个从外面，同时落到了我身上。

第95章 学长只问我吃没吃饭

“吃饭了吗？”

这是沈砚舟第二天早上发给我的第一条消息。

我醒的时候天已经亮了，化妆间那张窄沙发睡得我腰酸，身上盖着一件不知道是谁扔过来的羽绒服。手机贴着掌心震了一下，我睁开眼，先看见屏幕顶上跳出来的名字。

我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半天，脑子里先冒出来的不是回复，是另一个念头。

他终于要问了。

问我为什么骗他。

问我“阿枝”是不是我。

问我是不是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就把他当傻子耍。

我连开场白都替他想好了，手指悬在屏幕上，半天没动。结果点开对话框，里面就一条消息。

“吃饭了吗？”

再没别的。

我对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胸口像堵着一团棉花，顶也顶不出去。

化妆间门被推开，小唐端着一碗白粥探头进来：“哥，你醒啦？”

我手一抖，先把手机按灭了。

“嗯。”

“汐姐让我给你热的。”小唐把粥放到小桌上，“药也在这儿。你先吃点，不然胃又受不了。”

我撑着坐起来，嗓子还是干的：“我姐呢？”

“在外头跟老孙对单子。”小唐说，“一早来了两个电话，一个是品牌那边，一个是学校那边。汐姐都接了。”

她说完，眼睛又往我手机上瞟了一下，小声补了句：“沈学长也来过消息。”

我没接话。

小唐向来会看脸色，见我不想说，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又回头：“哥，粥趁热。”

门关上以后，化妆间又只剩我一个。

我把手机重新点亮。

聊天框还停在那句“吃饭了吗？”上头，简简单单，连个标点都没省。

我盯着它发了会儿呆，把键盘调出来，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昨天……”

删掉。

“学长，我不是故意……”

删掉。

“对不起。”

还是删掉。

到最后，对话框只剩一片空白。

我把手机反扣在桌上，拿勺子搅了两下粥，白气往上冒，没味道，我却还是机械地往嘴里送。

吃到一半，手机又震了。

我几乎是立刻去看。

“药别空腹吃。”

我捏着勺子，指节有点发僵。

他还是没问。

我越想越难受，索性把手机丢远一点，低头把剩下那半碗粥灌完。药片卡在喉咙里，我灌了几口水才压下去。

外头传来一阵拖椅子的动静，林汐和老孙说话的声音断断续续漏进来。

“论坛那边先别顶……”

“对，学校里总有人存图……”

“那套稿子今天别放公开盘……”

我握着水杯，坐在那里，一点都不敢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