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终于抬头看他。

“像那个壳子拆开以后，里头顺手掉出来的另一个人。”

这种感觉最难受的地方，不是输。

是我总觉得自己甚至没资格和那层壳站到同一个位置比。

因为它漂亮、稳定、被灯一打就知道该怎么抬眼。

而我只会发烧、躲人、把一句话在脑子里翻来覆去想半天，最后还不一定敢说。

沈砚舟的眉心压了一下。

不是不耐烦。

是他终于听到了我一直不肯说清的那一层。

我扯了下嘴角，笑得很难看。

“我知道这样说挺难听，也挺矫情。可我不想只做一层壳后面的赠品。”我说，“我也不想以后每次想到你，心里都要先问一句，你那天看到的到底是谁。”

远处篮球落地的声音停了，操场边的人声也散得差不多了。

这一小片地方安静得吓人。

我把那颗糖放回长椅上，手指慢慢松开。

“所以我现在只想知道一件事。”我看着他，“学长，你到底先喜欢谁？”

这句话砸下来以后，我反而没那么抖了。

像是最疼那块肉已经自己撕开，剩下的只等人来判。

沈砚舟看了我很久。

他的目光不重，却压得我连呼吸都慢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林屿。”

我心口猛地一紧。

我几乎是立刻追问：“你别这样叫我。”

他看着我：“为什么不能这样叫。”

“因为你现在这样答，像是在哄我。”我说得太快，嗓子都发颤，“你可以说得好听一点，可以把话往我爱听的地方带，可事实还是事实。你最开始看到的不是我现在这个样子。”

沈砚舟没急着压我这句话。

他只是把那颗糖重新拿起来，放回我手里。

“你问的是先喜欢谁。”他说，“我答你，林屿。”

我盯着他，眼圈发烫，心里那股委屈却更冲了。

“可最开始站在你面前的人，是‘阿枝’。”

“是。”

“那你为什么还能答得这么干脆。”

沈砚舟看着我，声音不高，一字一句却很稳。

“因为我喜欢的，从来不是两个答案。”

他说这句的时候，语气没有多重。

可我心里那块一直硬顶着的地方，还是像被什么猛地撞了一下。

因为我知道，下一句才是我真正要听的。

第104章 我喜欢的是同一个人

从“你像我认识的一个人”，走到“我喜欢的是同一个人”。

中间隔了很久。

也隔了我自己都不敢回头看的很多天。

我坐在长椅上，手里还捏着那颗没拆开的糖，听见沈砚舟那句话以后，整个人都僵住了。

我张了张嘴，半天才找回声音。

“什么意思。”

沈砚舟侧过身，正对着我。

“意思就是，我从来没把你分成两个答案。”他说，“最开始先看见的，是你放在外面的那一面。后来越往下认，认回来的还是同一个人。”

我喉咙发紧：“可你第一次动心，不就是在片场？”

“是。”他答得很平，“那天片场里，我先记住的是你的眼睛。”

风吹过来，树叶在我头顶打了个旋。

我没说话。

他往下说得更慢。

“后来我在学校里重新碰见你，第一次觉得熟，是因为眼睛。第二次觉得不对，是因为你画图时用右手的习惯。再往后，是糖，是你发烧时死撑着不肯开口，是你明明想躲我，走两步又被我抓回来的样子。”

“你在项目室里改图，皱眉的时候会先咬一下嘴唇。开会走神，被点名字那一秒，眼神会先飘开。每次嘴上说‘我没事’，手指却会先把纸边捏皱。”他说，“这些我记住的时候，你身上没有阿枝那层壳。”

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一直很稳。

不像是在哄人。

更像是在把一条线一点点摆到我眼前，让我自己看。

“你以为我后来护的是另一个人。”他说，“可在我这里，从来没换过人。”

我攥着糖纸，手指抖了一下。

“可‘阿枝’和林屿，本来就不一样。”我低声说。

“哪不一样。”

“很多地方都不一样。”我几乎是脱口而出，“妆、衣服、镜头、说话方式，全都不一样。”

“那是你摆出来给别人看的壳。”沈砚舟看着我，“不是你这个人不一样。”

我呼吸一滞。

他继续往下说。

“片场里我先记住你，不是因为那条裙子，也不是因为那层妆。是因为你站在那里，看镜头的时候一点都不飘。”他说，“后来在学校里再碰见你，我会看你，会管你，会认出你，是因为那些东西根本没断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