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重新起线，这回速度放慢了一点，先把构图框死，再一点点往里补内容。办公室外偶尔有人经过，门口光影跟着晃一下，里面却安静得只剩纸张摩擦和笔尖刮过表面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沈砚舟忽然伸手，把桌角那杯没动过的水推到了他手边。

“先喝一口。”

林屿愣了下，才放下笔去拿杯子。

“谢谢。”

“你一紧张，呼吸会急。”沈砚舟翻着他前面画过的那几页草图，语气还是平平的，“手也会跟着快。”

林屿差点被水呛到。

这都能看出来？

他把杯子放回去，低低应了一声：“可能吧。”

沈砚舟没再往下说，只把手里那几张草图重新叠整齐，像是在看纸，又像是在顺手把什么线头往一块拢。

林屿继续改分镜。

几分钟后，外头有人敲门：“学长，顾明朗问宣发预热那边能不能先借宣传片定格图。”

“先别给。”沈砚舟头也没抬，“主视觉没定前，他那边借了也用不上。”

门外的人“哦”了一声走了。

林屿手里那支笔却慢了下来。

宣传片定格。

阿枝。

顾明朗。

这三个词一并落下来，他本能就觉得不舒服。

“你认识他？”沈砚舟忽然问。

“谁？”

“顾明朗。”

“不认识。”

林屿答得很快，这回倒不是装。

沈砚舟看了他一眼，没继续追问，只道：“不认识最好。他爱盯人，别让他带节奏。”

这话已经算提醒了。

林屿抬眼看他：“学长。”

“嗯。”

“你平时都这么护新人吗？”

问完他自己都愣了。

这句话有点越界。

也有点像在试探。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沈砚舟看着他，半晌才说：“看人。”

林屿耳根一热，立刻低下头装作继续画图。

可沈砚舟那句“看人”，跟刚才落在他手上的那几眼一起，还是在脑子里绕了好半天。

等这页分镜终于画完，林屿把纸推过去，自己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掌心已经出了薄汗。

沈砚舟垂眼看完，点了下头：“这版留着。”

他说完，把纸抽走，连同前面那几张草图一起压在文件夹下面。

顺手，也把林屿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间那层薄茧，记了下来。

第12章 改稿到凌晨

零点前必须交第一版海报，否则整个宣传节奏都要往后拖。

晚上十点二十，校媒中心二楼还亮着灯。

办公室门半掩着，外头走廊已经空了，连楼下操场的声音都稀了不少。桌上摆着两台电脑，白板上还留着下午会上的分工字迹，投影早就关了，只剩屏幕亮光把一小块区域照得发白。

原本一起改稿的几个人已经陆续撤了。

苏棠九点半就被别的组叫走，临走前还冲林屿比了个“保重”的手势。后面又有两个干事把宣发文案交过来以后直接跑了，说再不回宿舍要被锁门。

到现在，办公室里只剩两个人。

林屿。

沈砚舟。

林屿盯着屏幕上的版式，眼睛都快花了。

第一轮海报最难的不是做图，是在一堆意见还没统一的情况下，先拼出一个能交上去的版本。标题位置改了三次，主视觉比例调了四轮，活动分会场的导视信息又在最后被加了一项，前面刚顺好的节奏差点又被打散。

“这里再往上一点。”沈砚舟站在他椅子后面，手指点了点屏幕右侧，“副标不能压到人物肩线。”

林屿把鼠标往上拖了两格。

“这样？”

“再上一点。”

“这里？”

“停。”

林屿松开鼠标，盯着屏幕看了两秒，自己也点了下头：“顺了。”

“嗯。”

沈砚舟没立刻走开，而是站在那儿把整版又扫了一遍：“底部主办方信息缩半号，字距收紧。”

“好。”

林屿照着改。

屋里很安静，只有鼠标点击和键盘偶尔落下的声音。电脑风扇转久了，低低地响，和夜里十一点之后那种越来越空的校园很合拍。

十一点以后，改稿其实已经不只是改图。

更像是在把白天那些七嘴八舌的意见一条条压成能落地的东西。苏棠中途发来一版精简过的文案，林屿接住以后重新拆层级，沈砚舟则把老师白天那句“活动感不够”翻成更具体的修改方向。

“不是让你把元素堆满。”他说，“是让人第一眼就知道这是校庆，不是学院汇报。”

“那就得把空的地方留出来。”林屿盯着屏幕，“不然什么都想喊，最后谁都喊不响。”

沈砚舟看了他一眼：“所以你一直压着右边没填满。”